哈岚机场的乘客不算多,1997年的中华大地上,乘坐飞机是需要单位介绍信或者工作证才能到现场购买机票的,那时候坐飞机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普通人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机票。
飞往花州的航班是正午的十二点,郑北和顾一燃抵达机场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时间本来早停售机票了的,但因为顾一燃手里的介绍信很有分量,工作人家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填写了他和郑北的身份证之后,又一嗓子喊来了一个地勤人员过来值机,那位地勤人员十分尽责,仔细核对完顾一燃手上的纸质机票和身份证后,便在手工制作的登机牌与行李牌上盖了章,贴上配对的航班座位号,才算真正拿到了去往花州的登机凭证。
身旁空寥寥的,顾一燃有点不习惯,郑北先前接了个电话,一眨眼,就找不见人影,他干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郑北从远处快步流星的朝他跑来,手里居然拎着一袋印着“老郑头大鸡架”纸质盒子。
在郑北的鸡架店里吃了无数个鸡架的顾一燃当然对这个纸盒子不陌生,那可是他们家专门用来打包鸡架便于吃客拎走的盒子,只是他和郑北离开了警局就直奔机场,怎么郑北仅仅接个电话的功夫,就变出这么大的一个鸡架来了?
“这鸡架怎么弄来的?”顾一燃见郑北跑出了汗,忙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我家在这机场外开了个分店,不算远,让个伙计骑车送过来的,你瞧,还热腾着呢。”郑北大口灌下一口矿泉水,显摆似的扬了扬手里的纸盒美食。
顾一燃知道郑北家的鸡架店有好几家分店,却没想到连租金昂贵的机场这边也有一家。
“可是,马上要登机了,来不及吃了。”顾一燃惋惜地盯着冒着热气的鸡架纸盒,想到鸡架的美味,刻在味蕾的记忆让他分泌出了唾沫,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
“来得及,来得及,上飞机吃。”郑北将矿泉水瓶夹在胳膊下面,腾出一只手,揽上顾一燃的肩膀就朝登机口走去,“上次咱俩从花州回来的时候,飞机上的餐食是土豆肉泥拌饭,你就吃了两口,我那时还以为你是挑食的,现在想想,铁定是它不好吃啊!对吧!”
顾一燃不禁轻笑,那次的土豆肉泥拌饭的确寡味,但其实他去找郑北前,就吃了不少东西,并不饿,才吃了几口,造成了郑北的误会。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郑北都记住,顾一燃心里满满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游荡,只是他坐过好几几飞机了,从未见过乘客将食物带上飞机的,于是压低嗓音,跟做贼似的,道:“这不能带上飞机的吧……”
郑北眼里全是顾一燃的轻笑,明媚、温柔,勾得心里痒痒的,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便不安分地游到了他的脖侧,指腹摩挲上了片光洁柔嫩的肌肤,嘴里说道:“能,能,它就是一种零食,跟大白兔糖啊,橘子啊,瓜子一样,上飞机就能吃。”像要寻求认可似的,他向地勤人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检查检查手里的纸盒食物,那地勤人员先是一愣,想到了他俩的登机票证都是市局机构批准的,也就没检查,直接放行了。
顾一燃开了眼界,上了飞机,找了座位,便美美的吃起了鸡架。
大概是鸡架的香味引来了一旁乘客的注意,那是一个金发的年轻美女,画着精致的妆容,披着一件白色貂衣,热络的用外语和郑北聊了几句。
“你们聊什么?”顾一燃很有礼貌的等他们结束了话题,才问郑北。
“就聊鸡架,她说她很久没吃了,挺怀念的。”郑北回答。
“那分一点给她吧。”顾一燃倒是大方。
不料郑北一口回绝:“不行,分她一点,你就少吃一点,这趟飞机得坐五个小时呢!你又这么不禁饿,要是在咱家店里,她能吃几个鸡架,我就请她吃几个,这不是才一个么!”
顾一燃吃鸡架的动作顿了顿,鼻梁上的镜片闪烁了一下。
郑北向来大方,又懂人情世故,这回为了护住顾一燃的食物,却做了一回“小气”的男人,这要给哈岚小分队的其他成员看见了,一定会大为震惊。
不过想到郑北的奇特的占有欲,顾一燃又释怀了,上回盛城请了昆都的吴刚来做毒品专家,等同于顾一燃在哈岚的身份,郑北就介意得不行,明里暗里的阴阳了好几次盛城的张队。
“你俄语说的不错!”为了嘉奖郑北替自己护住了美食,顾一燃换了个话题,但他的确没想到郑北居然会说俄语,毕竟俄语没有音标,语法也复杂许多。
“现在还行,但我读书的时候一上俄语课就犯困,就只学会了几句简单的对话,后来我爸不是下海了吗,他做鸡架前,跟几个俄罗斯人合伙做过生意,我的俄语也是跟那个时候才算学会的。”郑北扬着一张期待被夸的俊脸看着顾一燃,可惜后者眼里只有鸡架,连眼皮都没空撩起看他一下。
“你们花州,是不学俄语吗?”郑北回想起自己的中小学被俄语支配的痛苦与无奈,倒是很羡慕花州的学生。
“我爸妈那一代也有学,我们这一代学的是英语,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后来改为小学三年级,现在有的幼儿园也会教英语,我研究所好几个师兄师姐的小孩,上了幼儿园就能说一嘴流利的英语。”
“花州这么早就教英语啊,哈岚三年前才将英语纳入中小学的必修科目,我和南南都没学过英语。”郑北也不知是庆幸躲过英语的荼毒,还是遗憾没感受到英语的洗礼,总之,会英语不是什么坏事,顾一燃就看得到英文,有一次他翻看了顾一燃打印的学术报道,上面爬满了不少英语句子,他一个都看不懂。
花州是华南地区最大的中央商务区,也是粤东的经济中心,更是连接国际商贸中心和综合交通的枢纽,可谓金融、科技、商务等高端产业高度集聚的区域,推广英语也是不可阻挡的时代潮流。
将来哈岚的大市场也像花州那样吸引外国人来做生意,懂英语就是优势,郑北想着要不要找顾一燃给自己上上英语课,这个好学的火苗刚窜起,下一瞬就被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打个五笔字都费劲,要他学英语,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然而郑北的心里有又一股得意,他所不会的知识,顾一燃都会,妥妥的上天安排给他的良缘,老天就是这么看重他,眷顾他!
飞机准时抵达了花州机场,十一月中旬的花州,正是秋高气爽的深秋,夕阳将最璀璨的余晖铺上在天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吴警官挺拔的身姿一如既往的魁梧稳重。
大半年未见,伍警官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顾一燃,满心欢喜的对郑北道:“郑警官,谢谢你对阿燃的照顾,他看起来气色好太多了!”
郑北笑道:“谢什么,他喜欢哈岚,适应得快,他还在等哈岚的一场雪呢,白茫茫的一片,可好看了!等药城的事一了,我们哈岚也该下雪了,到时候伍警官也一起到哈岚,如果能待到过年更好,我跟你说啊,我们哈岚过年可热闹了,整个院子的人都聚在一起喝酒吃肉,今天这一户请客,明天那一户请客,能吃到元宵节,再大的雪都挡不住这份感情……”
“等等,”伍警官听着听着,仿佛抓到了什么重点,径直打断了郑北的话,诧异的目光落在顾一燃身上:“阿燃还要去哈岚??”
伍警官的语气十分郑重,郑北心眼儿提到了喉咙,紧张地看向顾一燃。
他心里清楚,哈岚纵然有千般的美、万般的好,可如果顾一燃不愿意回去,就不会有人能阻挠得了他的决定。
从始至终,顾一燃的人生,一直握在他的掌心里。
他是自己的主宰者。
也是他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