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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离

  大致分过住所后,林芸发现多了几间房。

  明华说可以和一起来的兄弟合住。季铃是个姑娘一个人一间,另外还将她带来的丫鬟小怡安排在隔壁。

  剩下三间房,一个是她隔壁的屋子,很近,离她住的地方不过几百步;另一个是靠近林韵升的屋子,比较偏僻;最后一个,地处清泉谷居所中心地,不过这房子小,原先是做仓库用,后来拿做柴房。

  林韵升是林芸的弟弟,也是这个嫡系后辈少有的青壮年。

  不过林韵升身体常年不好,需要吃药,静养在安静之地,所以住处偏僻。

  想起某人的所作所为,林芸当天就决定让某人住最后一间,把其他的屋子全上了锁。

  他们一队人来的时候正直寒冬,刚好是过了腊八,这样一来刚好赶得上来谷里过年。

  自从那天的事情过后,林芸带的师弟师妹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小孩子哪明白那么多,他们直觉得林师姐长得好看,就是很凶,忽然看到眉眼含羞红着脸的林芸,觉得很新奇。

  事实上,当天林芸就听到一次。

  “娘子是什么意思啊?”

  “娘子就是你爹的夫人,是要和你爹成亲的。只有成亲过后才能被你爹叫娘子。”

  “我娘说了带了红盖头是要成亲了,是新娘子了!那林姐姐盖了盖头,是不是就是新娘子了?”

  “大师姐是新娘子咯!”

  “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

  “……”

  本打算突击查一查师弟师妹们睡不睡觉的林师姐此刻推房门的手顿住了,屋内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口中的师姐,此刻在门外羞得无地自容。

  季离的人很好照顾,明华几人在军中过惯了粗俗生活,在清泉谷里也生活的习惯,就连季铃在这里住了几天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她带着小怡住,小怡生的秀气,说话声音轻轻的,性子很软,她本身就没有那么多的要求,又是跟着季铃,住的也很习惯。

  这倒是出乎林芸意料的,毕竟清泉谷远不如宫中好。

  他们确实省了林芸很多心,明华和他的兄弟性格老实,季铃却很活泼,时常爱开林芸的玩笑。凭着她一张嘴,进谷当天,谷中人却都知道林芸大师姐是季宣王的未婚妻了。

  林芸破罐破摔,也不管这些事情了,安安分分照顾好客人,等着季宣王到来。

  等着等着,就等出脾气来了。

  林芸算得上头倔驴,认准的事情决不反悔也绝不改变,她一向对承诺很看重,此前季离来信说过他会准时到达,可距离进谷那么多天了,眼看到了除夕夜,某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芸完全和季离失去了联系,更不知道王爷本人现在到底在哪里。这让林芸那几天的脸色十分难看,一天到晚顶着个冰块脸,见到谁冻谁。

  正好严寒,众人本来就身冷,偶然间碰到林芸,被她一冻,心也吓得一凉。

  那几天大伙儿都很识相,见到林芸绕道走。直到除夕当天,林芸的脸色才略有好转。

  明华带来的东西中还有不少年货,恰逢除夕,这一天谷中人都忙碌了起来,所有人将门扉贴上对联福字,孩子们则玩鞭炮,皆是咯咯咯笑得不亦乐乎。

  望着一群跑来跑去打雪仗的孩子,林芸才意识到,一年又过去了。

  当晚林芸望着火红的屋子,她的视线又落在那间柴房上。林芸抿着嘴,就在她忍不住去把那间柴房上锁时,她身后飞快闪过一个人影。

  一阵急风掠过,林芸立刻警觉,她抬起头,背后贴上了一人。

  那人身上干干净净,有着淡淡的寒意,却带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林芸背对着来人,那人的发尾落在她的后颈处。

  后颈传来痒意,林芸紧紧抿着唇,抬起手,手肘不客气往后一撞,撞得后边人闷哼一声。

  接着带着轻佻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三年不见,小姑娘长大了,一来就这么凶”

  林芸一回头,撞入了一双黑眸里。

  那人眸子与季铃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

  季铃是带着狐狸俏皮,而这个人,漆黑的眸子中也隐隐泛着光,望向她时,眼里似有流光转动。

  十年前,谷中动荡,颖淑作为嫡系一脉被旁系追杀致死,她死前将林芸送至宫中颖嫦身边,那年,七岁的林芸与十岁的季离第一次相见。

  林芸几乎瞬间想起那年在宫中迷了路,落水差点丧命,被这人所救。

  第一眼望去的时候,也是这般干净的黑眸,只不过不像现在这样,明明勾着嘴角,眼神却泛着温柔。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季宣王没温柔多久,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林芸拔剑出鞘,冲着他砍了过来。

  季离侧身躲过剑刃,剑刃便立刻横扫而过,季离便弯下腰。唰的一声,林芸的剑扫过地上的积雪,白色的雪花自地面飘起,洒向季离。

  季离就在这雪花中飞向不远处一棵古树。

  身后的林芸紧追不舍,二人在雪中过了几招,周身飞雪飘落,林芸执剑手腕翻转,季离站在她身前,他足见一点,转眼间,人已经到了林芸身后。

  修长的手指握上林芸执剑的手腕,带着一点凉意,林芸被动的随着季离而挥剑,银白色的剑光时隐时现,剑身宛转,行云利落,林芸竟是这样被带着用剑舞了一朵雪花,白色的剑穗迎风飘起,久久不落。

  林芸侧首,身后的男人并未贴着她的后背,而是隔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男人肤白如玉,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他长睫微垂,落下一片投影,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地方带了点力道,仅凭一只手便迫使林芸跟着他的剑路走。

  林芸心道:三年不见,这家伙的功夫竟长进了那么多。

  察觉到林芸挣脱,季离接握着她手的力道横翻了个跟斗,飞至二人旁边的古树上。

  他勾唇,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人,嘴角笑意更深了。

  林芸握着剑,深吸一口气弯腰作揖道:“恭迎季宣王光临寒舍。”

  季离站在树枝上回了一礼,他道:“免恭迎,在下只是来寻夫人的。”

  “听闻本王有一未婚妻,据说是个美人,身着红衣,腰间别着一把银剑,唇齿微红羞颜眸,秀色见之定绝色。”

  眼前的人挑着眉,一双星眼含笑。望向林芸时,眼里似有星辰。

  季离说话的时慢悠悠晃着脑袋,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目光一错不错望着林芸。季离放缓声线道:“所以我来看看,到底是哪个绝色。”

  林芸的嘴唇动了动,她仰着头,与树上的人对视。

  远处传来砰的一声,二人同时望过去,见远处升起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炸开形成图案,一个接着一个。

  林芸的目光落在一簇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的图案上。

  这是刚才季离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舞出来的。

  一片雪花。

  她再次抬起头,见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望过来,季离的眼眸更弯了。

  季离抱着臂,一翻身飞回地面,落在林芸身边。

  侧首四目相对,他道:“小美人儿,新年快乐!”

  火炉正燃着,林芸拿着铁钳往炉中央加了一点碳,火炉不远处摆了张四方木桌,桌上放着许多菜,大多是清一色面食。

  正值冬季,清泉谷中的余量不多,肉食更是少的可怜,那几辆马车上的粮食也多是粗粮,用这些食材做上一顿年夜饭对其他人来说也勉强凑合,可对于王爷来说,着实有些寒颤。

  不过还好,王爷不挑食。

  不过王爷不挑食,不代表不挑别的。

  季离坐在桌边,拿着碗筷,他第三次拿着筷子戳了戳米饭道:“我大老远赶来,小美人不给我顿大鱼大肉也就算了,竟让我一个人空守这一桌菜,真是岂有此理。”

  明华尽职尽责站在他的身后,站姿端正。

  林芸又夹了一块碳放进去,火炉烧得更旺,好让屋子更温暖些,炉火印着她的面庞,她淡淡道:“按规矩,王爷理应一人用餐,若是觉得哪道菜不和口味,王爷告知我,我会撤下去。”

  季离抿唇夹了一片大白菜,他的视线落在林芸的身上。有着一层火光照耀,王爷望着林芸的侧脸,见她垂着眸,温暖的火光冲淡了些许冷意。

  王爷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屋子是专门用来待客的,并不住人。

  林芸坐在屋子中央,她生着碳火。季离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她身上。

  许久,她动了动嘴唇道:“王爷还是快些用餐吧。”

  季离慢悠悠道:“寒风雪夜,没胃口。”

  林芸道:“屋内碳火正旺,王爷不妨等一会儿,屋子就暖了。”

  季离拖着长音道:“本王心冷,光是炉火暖不了!”

  林芸抿了抿唇,她道:“那王爷要如何?”

  季离放下筷子,一只手托腮,视线静静落在林芸身上。

  他勾着唇角开口:“简单,本王很好暖的,只需要个小美人陪着本王好吃一顿,那本王便心暖了!”

  说着,季离嘴角的笑意更深,“就是不知这位小美人儿肯不肯答应本王的请求?”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都静默了一瞬。

  炉中的碳火偶尔滋啦发出声响,林芸慢慢转过头,对上了季离的视线。

  一直认认真真充当屋子里死物的明华此时也感受到了一点点寒意,还是自他眼前这位王爷未来夫人身上发出来的。

  他悄悄侧过视线,见自家王爷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从未感受到林姑娘的冷意。

  一直充当死物的明华决定继续充当死物。

  林芸动了动唇,却始终没说出骂人的话来,索性别过头,不在看某个人。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偶尔还有小孩子拿着鞭炮跑来跑去。孩子们聚集在一处,在各个屋前堆雪人,即使被双手冻的通红,仍旧乐的开心。

  季离的屋子里也堆了一个,他的屋子是最后堆的。

  刚开始大人不允许,说不能打扰季宣王,但耐不住小孩子的玩心,加之季铃听闻后一歪脑袋也跟着加入了堆雪人的队伍里。有郡主带头,谁也阻拦不了,大人也有心惯着这些小孩,就由着他们去了。

  季铃推门进来时,发现屋内寂静一片,她家哥哥一直看着嫂嫂。

  而她嫂嫂对着他哥那边的耳朵通红。

  季铃眨了眨眼,看屋内人的反应就明白了七八分,她蹦蹦跳跳进了屋子。

  林芸回眸便见季铃站在她跟前,她想起身后颈却传来冰凉的感觉,随后有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向衣料。

  她回头,一脸冷意望着来人,见季铃却一副孩子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愣了愣,她伸手抹了一把后颈,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雪。

  林芸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季铃拉了起来。

  季铃拉着林芸往外走,边走边道:“哥,我带嫂嫂去打雪仗了,你来吗?”

  季离笑着道:“等会。”

  二人停下脚步,季离从桌边起身,拿过一旁的披风,慢慢向她们走来。

  季铃乖乖让他哥披上了披风,她个子小,巴掌大的脸半张都隐在披风下。季铃睁着圆圆的眼睛,颇有些憨态可爱。

  林芸结果披风道了句谢,王爷有心也给她披上,但耐不住林芸速度快,季离也只是笑了笑,伸手摸向自己胸膛上的衣料。

  林芸还在系披风,忽然后颈传来轻轻的触感,她一愣,季离正在拿手帕替她将背后融化的雪拭去。

  季离比她高半个多头,二人面对面季离是微低头做这个动作的。林芸鼻息间都是松木的气息,她的耳边却传来温热的吐息声。

  季离的唇只与她的耳畔距离,不过一指。擦水迹时,季离的指尖有意无意碰到林芸后颈上的皮肤,林芸一僵。

  他的声音含笑,吐字慢慢又清晰。

  季离道:“好了,注意保暖。”

  林芸:“……”

  季铃点了点头。

  穿好披风,季铃高高兴兴拉着林芸出门打雪仗,屋外已经有几个孩子在打了。

  林芸正对面是个六岁的男孩,这是谷中崔大夫的孩子,崔浩是谷中唯一一个会医术之人,作为一个行医之人,崔浩对各种病痛十分厌恶,他的原则是,能不得病,就不得病。林芸从他儿子身上看出了他这种执着。

  崔浩有一子唤崔珏,小名游游,游游身上穿的衣服很厚,能看出原本穿的全身上下只露出两个漆黑的眼睛,可能这孩子打雪仗觉得穿着手套麻烦,脱了下来,此时双手已经冻得通红,但游游依旧玩的欢乐。

  泛着青紫的手掌虽小,游游一挥手捞过一边的积雪,两只小手揉啊揉,很快揉成一个大雪球,朝着对面的人扔去。

  林芸望着这一场景,神色泛柔。

  忽然季离凑在她耳边,他指着正在笨重行走的游游道:“你说我要是把他滚一滚,会不会比雪球更好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