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怀里孩子,发现明的脸色不再潮红,体温也变得正常,她开心极了。“退热了,明退热了。”
“我来看看。”谬土巫从火堆旁走过来,搓了搓手,感受明的体温,也放心下来,“很好。正常了。”
吴氏掩饰不住笑容,之前孩子生病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她一定要好好守着孩子,不能再让人生病了。吴氏抱着明的手忍不住收紧,但因为担心让他难受,又立刻松开。
“后面几天依旧得继续保暖,不能受凉。”谬土巫说。
“我知道的。”吴氏说。
“来吃点东西。”谬土巫说。
吴氏嘴里嚼着食物,她肚子里空空,也不知睡了多久。
莫非在这期间,谬土巫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吴氏偏过头,轻轻摇晃着明,让其睡得更舒服些。
也许是发热太久,落下了病根,后面的时间里,明隔三差五就要生一场病,一病就得拖上好几天,可把吴氏和谬土巫折腾得不轻。
有时候明病得太厉害,吴氏都以为孩子要不行了,忍不住以泪洗面。但幸运的是,明都熬了过去。
吴氏时常会觉得,明像山野间绽放的白花,看上去纤细柔弱,实际深深扎根进大地,不放过任何生存的机会。
谬土巫曾经感叹,“坚韧,坚持。明,有我谬度土族的精神。明的成就不弱于我。”
这是极高的评价。吴氏垂帘凝视着明,心里不禁自豪。但作为一位母亲,比起那些成就,她更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
这天,吴氏手里做着编织衣服的活计,时不时往床上的明那里看一眼。明已经睡醒了,也没有哭闹着要抱,只眨着黑珍珠般的眼睛,安安静静躺着。偶尔看见吴氏,那双圆圆的眼睛就弯起来,看得吴氏心都化了。
“吴氏,看我带来了什么?”谬土巫走进来,手里抓着一只红色狐狸。
“狐狸?”吴氏放下织物,摸了摸狐狸的尾巴,“毛很软,颜色也很好看,像是太阳刚升起的颜色。”
“是的,我就是看中了这颜色。像你说的,是太阳升起的颜色,跟明的意思一样。我去把狐狸杀了,你用它的皮毛,给明做衣服。”
谬土巫刚刚说完,明就哭了起来,声音很大,哇哇哇得。
吴氏赶紧抱起明,摇晃着安慰,“不哭不哭。乖啊,明乖。”
“哭得这么凶,是不是饿着了。”谬土巫拎着狐狸走过来。
“不是饿的,我刚刚给他喂过。明那么乖,生病都不哭的,是不舒服吗?你快来看看。”吴氏焦急道。
谬土巫放下狐狸给明诊断一下,也觉得没问题。他心里疑惑,却发现明没有哭了。
“没有哭了。”吴氏欣喜道。
“应该没事。你看着,我去把狐狸杀了。”谬土巫刚说完,明就又哭了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谬土巫赶紧又诊断了一下,依旧没发现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他思索片刻,“我去把狐狸杀了。”
明哭得更大声了,双手攥成拳头,小脸哭得红扑扑的,可怜到不行。
“你说这做什么?把明给吓到了!”吴氏瞪了谬土巫一眼,赶忙安慰着孩子。
“明哭,是因为要杀狐狸。”谬土巫说。
“明这么小,怎么听得懂?”吴氏不相信,但话是谬土巫讲的,又不得不信。她皱着眉,对明说,“别哭,我们不杀狐狸了。”
明停止哭泣,嘴里打着小嗝,睁大眼睛看向吴氏。
“得杀,你别瞎说。”谬土巫不同意。
明嘴巴一憋,眼泪又流出来,这次比刚刚哭得更狠了,好像随时要晕厥过去。
吴氏给吓到了,赶忙对明说,“不杀狐狸,真的不杀。我现在就去把狐狸给放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放狐狸,让你看着它离开。”
明抽噎着望着吴氏,小手抬起摸摸吴氏的脸,把自己的小脸埋到吴氏怀里。
吴氏被这么黏着,真的受不住了,过去跟谬土巫要狐狸。
“哪有放走猎物的猎人?”谬土巫不乐意。
“不是你放,是我来放。我不是猎人,没有关系。”吴氏真是被明拿捏住了,学会抓字眼了。
“你知道狐狸有多难得吗?赤狐更少见。”谬土巫不舍得。
“狐狸和明,哪个重要?”吴氏难得强硬。
谬土巫噎住。
“狐狸可以再抓,明哭出问题,要怎么办?”吴氏问。
“你抱着明,要怎么拿狐狸?我来吧。”谬土巫真是无奈了。
“这也是没办法,明以前很乖,现在为了这狐狸,哭得要晕过去了。我舍不得。再说了,你舍得?”吴氏问。
谬土巫叹气,用手指戳明的小鼻子,“小东西,聪明都放这了。”
明抬起两只小手,抓住谬土巫手指,露出个软软的笑。
谬土巫彻底没了脾气,捏捏明的手,把它塞到襁褓里。
谬土巫拎着狐狸,带吴氏和明走出房子,来到部落边缘。“就在这吧。”
既然决定把狐狸放走,干脆好事做到底。谬土巫找了一圈,采来止血的草药给狐狸伤口敷上。他原本还防着这狐狸袭击,之前抓的时候,对方可凶了。没想到这狐狸现在却很老实,还配合着翻个身,让谬土巫涂药更方便。
涂完药,赤狐低头舔舐伤口,被谬土巫阻止,“不能舔,把药舔没,好得慢。”
见赤狐没有再舔伤口,谬土巫放开对方,“走吧,回去山里,别再被捉住了。”
红狐狸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两步,离开谬土巫身边。它往吴氏和明那边看一眼,然后迅速消失在草丛里。
吴氏目送狐狸远去,对着怀里的明说,“你看,我们把它放回去了,对不对?你不能在外面呆太久,现在我们要回去了。”
明嗯啊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回应,还是单纯地发出声音。
“走,回去吧。”谬土巫说。
“啊。”明清脆应了声。
“这是在回应我们吗?”吴氏不确定。
“莫非是在学讲话?”谬土巫来了精神,凑到明的面前,指着自己,“来跟我喊,父。”
明“啊”了声,嘴巴蠕动两下,“mu……mmu!”
母。这是在喊我啊。吴氏激动,但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对着明缓慢地变化口型说,“父。”
明盯着吴氏的嘴巴,嘴巴跟着长大,“fu……fuu!!”
谬土巫激动得拍手,“叫我了!叫我了!哈哈哈哈再来一声。再来喊,父,父父。”
“啊……”明双手握紧,浑身发力,在谬土巫和吴氏期待的眼神中,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谬土巫懵了,吴氏睁大眼睛。明生病时候的记忆攻击过来。
“不好,在外面呆太长时间了,我们快回去!千万别着凉了!”谬土巫从吴氏怀里接过孩子,抱着明就往屋里跑。
“慢点,先把孩子裹好。”吴氏跟着小跑。
“知道了,吴氏,你也快进来。”谬土巫的声音飘远,他心情很好,难得有点孩子气。
明会讲话了,虽然会的不多,只有父父和母母,但已经很厉害了。部落里还没有孩子,能这么早讲话。
谬土巫爱上了教明讲话,每次打猎回来,他都会教明讲话,特别钟爱于让明喊父父。
明也会跟着讲,奶声奶气的,很有耐心。
当然,谬土巫教学的时间不会太久。并不是因为谬土巫没有耐心,如果可以他能够整天逗弄明。可惜每次他教了一会,明就开始打哈欠睡觉、毕竟是个小婴儿,需要很多睡眠,总不能不让明睡觉吧。
睡眠可以帮助明恢复身体,是很有必要的。
谬土巫不好打扰,只能惋惜时间过得太快,根本没有教够。但紧接着,他就会想起明认真讲话的模样,露出慈爱的傻笑。
吴氏看着,觉得这两位都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