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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一

  “对等对等,”蒲年嘿嘿笑道,“真的,胸针真的非常适合你,再宝贝再贵的东西也需要有适合它的人佩戴才能把价值扩大化。”

  祝余最后还是没有收,从宋识那里带回来的猪蹄汤倒是全数进了蒲年的肚子。

  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蒲年信誓旦旦:“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的就是你的,你现在不收没关系,我给你保管着,反正本少爷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哪里没有功劳,你说了咱俩小时候碰过面,还有一份恩情,付出点什么都是应当的。”

  看着捧着炖得软烂的猪蹄吃得唇角油亮的蒲年,祝余沉默片刻,将对方随意放在一旁的盒子拿起,他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他对自己命数没有任何把握,因此不敢欠任何。

  他不是怕还不起。

  而是怕,活不到还的起的时候。

  这么些年,除了五途川,他哪里都没有去过,在他的交际圈,也就只有师父,蒲厘和宋识。

  能够与蒲年再度见面,并且一同共事,这是祝余所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有些不懂如何跟他相处,这人阳光明媚,让他有些自卑。

  既然蒲年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再矫情:“多谢。”

  “客气什么,应该的应该的,”蒲年挑了眉,用着气音冲祝余道,“很适合你。”

  祝余原本身体不太舒服,被他这么一刺激,手上的斑痕突然开始剧痛,本来就白的脸色惨白不已,后背浮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怎,怎么了?”蒲年神经大条,歪着脑袋盯着人,“是不是把你给撩到了?”

  祝余不太清楚这人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压根没想到这人方才是在撩人,又不好说不好听的话,忍着剧痛,冲蒲年笑笑:“我有点累,想回房睡觉。”

  蒲年嘿嘿一笑,全身写着尴尬二字:“不好意思啊。”

  “蒲厘说,你总是迟到,时间不早了。”

  一句话把尴尬给化解,蒲年满脸感激:“那个,成吧,我赶紧过去打卡学习了,不然得被我姐直接踢进焚魂坑。”

  “嗯。”

  “这猪蹄特别好吃还有两块,你要吃吗?”

  祝余摇头:“我早上不吃东西,你喜欢吃就拿着去斋里吃。”

  蒲年也不客气将碗盖重新绑好,拎着出门了。

  瞧着蒲年拎着猪蹄汤哼着小曲儿出了院门儿,祝余捏着盒子转身回房,刚进房,一阵眩晕叫他差点没站稳,方才回来那一抹阳光无比刺眼,浑身都疼。

  将上衣脱下,不止手臂,前胸后背这会儿全都长出密密麻麻的红斑,刺痛感也愈来愈强烈,不仅刺痛,还浑身发冷。

  洗了个热水澡,将窗帘拉下,窗帘颜色他特地选的深色系,这一拉下,屋里瞬时暗下,与外头阳光明媚形成反差,祝余把自己扔进床上,蒙上被子,抖着抖着就睡过去了。

  一直睡到下午,祝余是被冻醒的,他浑身发冷,极其不舒服,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习惯那红魂斑的刺痛,如今却多了这层阴冷,叫他心情不是很好。

  听到院里有动静,他披上外套出了房间,还没下台阶,蒲年人已经站在他跟前了。

  见这天气祝余穿着件加厚的外套,嘴唇都是惨白没有一点红的,眉上貌似还结了一层冰霜。

  蒲年略显吃惊:“你,这是怎么了?”

  祝余不舒服浑身发着冷,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微微摇头不想回答。

  两人就这么干站着。

  沉默片刻后,蒲年突然问:“那个胖子是谁?”

  祝余抬眼,不明所以:“哪个胖子?”

  “昨晚你一宿没回,我可是见着你跟那胖子出现五途交叉口那儿了。”

  “我们从小认识,算是亲人。”

  蒲年好奇:“唉不是,你们俩……”

  “他喜欢女孩。”

  说罢祝余走下台阶拐进主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说话了。

  五个字把蒲年打了蔫儿,他跟着进了厅,一脸不放弃:“我脸上写这么明显?”

  “你命过阳,所以嫁娶上,不适合找女性,”祝余看着他,“也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对男性,开始有了份好奇心,可以理解。”

  祝余声线温吞清脆,犹如清铃,本来听着声音人都非常舒服,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蒲年就非常不爱听,不干了,摆摆手:“拜托,老子就是喜欢女生,香香的甜甜的,别提多好。”

  祝余别过脸:“是吗?”

  “你,是不是没交过女朋友?”蒲年突然凑近,“告诉我,我保证给你保密。”

  “我不想连累人,不打算找,对了,今早你吃的猪蹄是那个胖子做的,吃了人家的,希望不要造谣。”

  蒲年道:“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我能干那种事儿嘛,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话锋突然一转。

  “我挺好奇的,你跟我姐共事也挺久了,她对你还挺欣赏的,为啥你看不上她?”

  祝余刚想开口,手上的疼痛叫他脸色霎时白了,便索性闭上眼调息。

  “怎么,回答不了?”

  “你一定要问清楚我有没有女朋友?”

  “不是。”

  祝余睁开眼睛:“那便不问了,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蒲年这会儿看清楚了他衣领下隐隐可见的绯红,直接就结巴了:“你,你脸色真的非常差,还是我,我做吧,这个地方外卖除了那家粉店,真的没了,都得进店吃,真麻烦。”

  嘴上是嘟囔,人却已经往厨房去了,院子非常古朴,厨房设在小偏房,厨具俱全,冰箱里食物都是满满当当,生活气息很足,想来他们都经常自己做饭吃,蒲年来了几天,这还是第一次进厨房,也没在家吃,今早的早餐还是从祝余手里顺回来的。

  现在人不舒服,蒲年也没啥可说,像模像样的围上围裙,卷起衣袖,架势倒是挺足,就是看着冰箱里堆叠整齐,满目琳琅的素材,人就犯难了。

  “煮个清汤面就好,我来吧。”

  祝余不放心,跟进厨房,他担心这大少爷把厨房给炸了,毕竟蒲厘已经炸过几次,看着人这架势,应该有的一拼。

  “别别别,你不舒服,我来就行。”

  蒲年扶着祝余到小桌边,临坐的时候他还特地跑到厅里拿了坐垫给垫着:“坐这儿等着就行。”

  祝余看着坐垫,一脸疑惑。

  “慢点坐着,不会疼的。”

  祝余:“……”

  “我看你脸色这么差,”蒲年凑近轻声来了句,“年轻人节制点的好。”

  话音刚落下一秒祝余的手就抑制不住掐住了他的脖子,满脸冷冽:“你这张嘴,还真能说会道。”

  蒲年反应不及,可少爷脾气还是有的,火气一下就来了,挣开祝余:“你,你要掐死我吗你。”

  “谁让你胡说八道。”

  “我哪胡说八道了,你难道不是,不是……昨晚……”原本蒲年不信的,可他身上那种红斑极其暧昧,正常人哪里无故会有这种东西,这个天气哪里来的蚊虫,除了那种事情,哪里还有其他方式。

  但碍于祝余此刻眼神确实冷,刚才那力度还真是想要把自己掐死的节奏,蒲年心有余悸,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脖子,眼睛死死盯着他。

  祝余卷起衣袖,大大方方展示了自己手臂上的东西:“我全身都有,你看看清楚,这种正常人会有?”

  “什么意思?”

  “这是尸斑。”祝余淡淡道。

  蒲年人一惊,直接往后踉跄了一大步:“大活人怎么会有尸斑,你唬我呢,会不会是红狼斑?”

  “实不相瞒,我从小便与正常人类不太一样,”祝余幽幽道,“所以有的时候,我下手还是挺重,甚至会要了你的命。”

  “瞎说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

  “这里不是普通环境,这里是五途川。”

  蒲年显然被祝余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吓到:“你身上真的,真的是尸斑,这,这不太可能吧。”

  祝余放下衣袖,将外套拉链拉到头,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把青菜,又从厨台上的柜子拿出两包方便面,动作熟练地起锅烧水,放青菜,然后拆泡面,将泡面里的料放进烧开的水里。

  蒲年小心翼翼:“这就是你说的,清汤面?”

  “我不爱吃面条。”

  蒲年:“……”

  “你吃吗?”祝余注意到这人脸上的怪异神色,无意瞥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红痕,嗯,一样都有痕迹,这下看他还会不会胡说八道。

  蒲年再度捂住自己脖子:“我吃,我吃,我爱吃。”

  祝余:“你不嫌弃我手上的尸斑?”

  “不嫌弃,真的,这面看着还挺好吃的哈。”

  “泡面不都是一个味儿的?”

  祝余拿出两个碗,开始盛面,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着吃面。

  泡面热气腾腾,将祝余脸色衬得更白,蒲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看第三眼的时候祝余已经抬眼:“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我就是好奇活人身上为什么会有尸斑,我没有说啥的意思。”

  祝余一笑,流光溢彩:“你就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不是人?”

  蒲年:“……”

  一句话蒲年人傻了,直到祝余吃完收拾碗筷走出厨房,他人还在傻傻愣着,用力咽下嘴里的面,把脖子刺激得发疼他人才清醒过来。

  祝余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