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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002

  “我就知道师父你最有办法了!”晚香玉一蹦三尺高,两眼放光盯着师父,“是什么?是什么?”

  “去人界,让世间百姓发自真心地为你修庙宇、塑金身,终日供奉香火。”乐风仙君捋着胡子说。

  晚香玉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失望一点点浮上来,为难道:“师父,你会为了自己的指甲,专门修一座庙宇吗?”

  乐风仙君眼睛滴溜溜转向别处,说:“嗯……应该……可能……或许会吧。”

  “你不会,人类更不会。如果有人愿意为了指甲修庙宇的话,我就不会在仙界沦落到被除名了。”晚香玉说。且不说指甲本来就不容易生命,就算生病了,去医院看下撑死三五百,有医保的话还会更便宜。三五百能解决的事情,谁会花个三五十万甚至更多去建一座庙宇,来求助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仙呢?

  但乐风仙君却很乐观,用”万一“大法劝解道:“也不是不可能,你想想办法嘛,万一呢?而且你不是还有一年才会被除名吗?时间应该够的。”

  “您的意思是……”坏笑浮上晚香玉的脸,“让我去绑架一个有钱人……”

  “哎——”乐风仙君拖着长音打断晚香玉,“只有这个人真心、自发、且用自己赚来的钱修的庙宇才算数哦。”晚香玉听到这几个条件,头都大了,她在人间修炼两千多年,也曾为了功德助人无数,可到如今都没有找到一个人愿意为她建庙宇,现在就给她一年时间,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咳咳……”乐风仙君看四下无人,凑到晚香玉耳边说,“你还有法术在身,只要在人类面前略施小计……”

  “哦!”晚香玉抓住把柄一样指着乐风仙君说,“还说我投机取巧,不看看我投机取巧跟谁学的。”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乐风仙君佯装毫不知情。可晚香玉的话,还是让乐风仙君也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记得第一次在人间见晚香玉的时候,她刚经历完雷劫,浑身多处焦黑,奄奄一息倒在海边,海水一下下冲刷着她的身体。乐风仙君看出她是一朵晚香玉,浸不得海水,便稍一施法,将她移到了岸边巨石的阴凉处。

  雷劫虽是三重天劫的第一劫,可对晚香玉这种本体是花花草草的修仙者来说,却是致命一劫。对于他们来说,好不容易修炼千年成了人形,待在人间,做个小妖是最安全又快活的选择。可晚香玉的野心不止于此,哪怕已经被雷劈得命都要没了,仍坚定地说:“妖不是我修炼的终点,仙才是。”

  乐风仙君看着奄奄一息的晚香玉,于心不忍,告诉她成仙的真相:“仙也是有寿命的,你辛辛苦苦修行几千年成了仙,说不定当不了几天仙,命就没了。”晚香玉听到如此残酷真相,也丝毫没有动摇,气势虽无,信念不改道:“做一天仙,也是仙。”

  如今再看看眼前这个好吃懒做、毫无追求的无用小仙,乐风仙君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她给教坏了。乐风仙君不由得满面愁容,感叹道:“当初那个为了目标死都不放弃的小玉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谁上岸之后还努力啊?”晚香玉理所当然的样子。

  乐风仙君仍心存侥幸,抓着晚香玉的双肩,催眠一样盯着她的双眼,念叨:“小玉的执念,小玉的执念,快回来,快回来……”

  “师父,你醒醒。”晚香玉推开师父的手说,“执念是个什么我都不知道。”其实当初她为什么要拼几次命也要成仙,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成了仙之后,只要有师父在,什么事她都不用担心,只要抱紧师父大腿,就什么事都能解决。

  若遇上实在解决不了的,就放弃,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嘛。

  晚香玉话音刚落,身子已经被师父瞬间转移到麻雀混元车旁。仙山周围云雾散去,一阵风自楼宇中吹出,呼在晚香玉身上。

  师父的赶人方式从来都是突然又强硬。晚香玉逆着风,弯腰勉强站起,没有要走的意思。风吹得越发强劲,随着风而来的还有师父的一句话:“时间不等人,你晚走一步,成功率就降低一点哦。”

  晚香玉五官被风吹得乱飞,鼓着腮帮子喊道:“师父,我没三界泉买天地高铁的车票,你先借我三界泉再赶我走!”

  三界泉由人类虔诚的祈祷和香火转化而来,由三界银行统一发行管理,是通行于三界的货币。晚香玉每个月发到手的薪水是仙币,只流通于仙界。要想兑换三界泉,需去三界银行兑换。可三界银行只给十年内有香火的神仙兑换。晚香玉已经多年没享受过香火,自然是一个三界泉都兑换不出来。

  晚香玉话音刚落,风就停了。没了风吹的云雾缓缓飘动聚拢,整座仙山鸦雀无声。静到晚香玉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师父送走,眼前的仙山只是幻觉。

  “师父?”晚香玉试探着。

  一个钱袋子不情不愿地从屋内飘出来。晚香玉一跃而起,将那钱袋子紧紧抓住,喊了句“谢谢师父”就开着麻雀混元车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乐风仙君站在云雾之后,不舍地望着晚香玉的背影。她还是像刚成仙时一样,爱玩爱闹爱依赖别人,心思简单,一眼就能看透。植物成仙要经历三重天劫,三重地劫,再入世经历三重人劫,才能位列仙班。两千多年没有放弃已属难能可贵,历经这么多劫难却仍保持自己赤子之心的,乐风仙君这上万年都没有见过第二个。

  ……

  晚香玉在云朵上飞过的痕迹已然散去。乐风仙君缓缓叹了口气,转头回了屋内。

  晚香玉本想回家收拾一下再去人界,可回到家一收拾发现,自己所有的财产就是一小片晚香玉花丛和三瓶1.5升装的露水。“有露水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嘛。”晚香玉欢心一笑,背上三瓶露水出了门。

  仙界最东边的日升之地,有一座天地高铁站,以云霄为轨,联通天地之间。车站的云朵休息椅上已经有不少神仙在等待了。

  在这里等高铁的都是没有仙兽的小仙。他们在人间没有庙堂,几乎没有香火供奉,每天在日出之时坐上高铁,去人间完成每日kpi,日落之时再坐高铁回来,日复一日,慢慢积累自己的功德,数百年来没有间断。他们负责的都是微不足道的职责,比如负责每日落叶数量的,比如负责河底苔藓涨势的,比如负责给雪花切瓣的……他们每天都兢兢业业,担心万一哪天没去人间帮祈祷者实现愿望,会没人再向他们祈祷,因此被除了名。

  晚香玉抓着双肩包背带去售票亭买票,扒在窗口问:“高铁票多少钱一张?”

  里面的售票小仙没开口,指了指窗子旁边“单程一枚三界泉、月票十枚三界泉”的字牌。

  “单程要一枚三界泉?这么贵!”晚香玉抓着自己小巧的钱袋子,万分不舍地发出惊叹。

  “嫌贵可以自己飞下去,被卫星或流星撞一下大不了丢五百年道行。”售票小仙淡淡地说。

  晚香玉又在心里羡慕了一遍拥有仙兽可以随意骑去人界的神仙们,依依不舍地交出一枚三界泉,换了一张单程票。

  一辆木质七色高铁缓缓驶入高铁站,小神仙们凑上前,陆续上车。晚香玉也跟着队伍进入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太阳露出一点光芒时,高铁启动了。七彩的高铁迅速在天地间驶过,速度太快,没人看得清这高铁是什么样子,只看到空中留下一道彩色霞光。

  “小仙女,去人间干嘛啊?”旁边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仙跟晚香玉搭话。那老仙佝偻着背,身上的衣服以藤蔓编制,头簪柳叶,连须发上都有小树叶,一股森林气息扑面而来。

  “去……”晚香玉想了想,总不能说去找人给自己塑金身,便说,“去给人修指甲。”

  “哦……是皦玉仙子啊。这两年修指甲的祈祷也变少了吧?”老仙捋着胡须说。

  晚香玉点点头。

  “我是负责深林里藤蔓长度的长藤老君。这几年除了植物科研人员,已经没人向我祈祷啦。”长藤老君摸着自己的胡子叹气。

  “那您怎么还没退休啊?”晚香玉说,“不是每年都有新的人成仙吗?”

  “我也想退休啊,可天庭规定神仙要到六千岁才能退休,我还差四千多岁呢。”长藤老君叹着气。

  晚香玉惊讶,这个长藤老君才一千多岁,虽然长得着急了点,但还是个弟弟。一千多岁的小仙都这么拼,自己一个快三千岁的老仙整天偷懒实在是不像话。

  看四下没人注意他们,长藤老君凑近晚香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也不能光指望退休,还有一些其他的手段。你听说没?负责灰尘的垚子仙君,他有一次失误,不小心把灰尘撒多了,结果人界给他撒的灰尘起了个pm2.5的名字,天天有人祈祷pm2.5少点,他啊,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啊?那清然仙君没查他吗?”晚香玉知道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宣扬,便也压低声音,两人密谋一样,窃窃私语。

  “清然仙君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没说。”长藤老君凑到晚香玉耳边声音更低,“我怀疑啊,清然仙君也从中得到了些什么。”

  清然仙君在仙界位高权重,收受贿赂的流言一直有,晚香玉虽然没有真的见过,但是师父去为自己求过情是铁打的事实。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晚香玉打着哈哈说:“这……这应该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长藤老君又凑到晚香玉耳边,煞有介事地说,“清然仙君是狐狸精历劫成仙的,精着呢。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都有可能。”

  晚香玉听到这里,计上心来——其实自己也可以尝试在天规边缘试探一下的。

  比如去人间把一个有钱人的指甲搞坏,然后威逼利诱让他给自己修庙宇、塑金身。若是出了问题,也可以说是自己失误了,到时候拿着从庙宇里得到的香火,去贿赂清然仙君,让他放过自己,这样一来,除名的事情不就完美解决了?晚香玉想到这里不由“嘿嘿嘿”笑出了声。

  下了高铁,晚香玉马不停蹄地找土地公公,用五枚三界泉换到了首富之子白亦希的家庭地址,然后飞速赶往。

  路上为自己想出来的妙招洋洋得意——自己是神仙,人类没有法力,还不被自己随意拿捏?只要使一点小手段,成为仙界香火收入的头部仙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晚香玉越想越开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人间的金身到底是穿香奶奶还是爱马马了。

  可推开首富之子白亦希的家门,晚香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五百平的大平层里,等了上百位神仙,首富之子有钱,掌管财富的财神在他家且不说,在屋里等着的还有掌管美貌的颛和仙君、掌管运气的紫薇仙子、掌管姻缘的符元仙翁、掌管身高的巨灵神、掌管头发的苍华仙子……

  晚香玉看着满屋的众神,难以置信地问:“请问有钱人还有什么烦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