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御宅屋 > 其它小说 > 不准狼吞虎咽 > 不准狼吞虎咽第6部分阅读

不准狼吞虎咽第6部分阅读

  最新网址:www.shixunet.net

  展地靠在放电话的茶几旁,苦涩目光凝望隔壁那扇漆黑无光的窗户,那片沉得让人恐慌的黑,好比她现在的心情。

  一个月前的清晨,她自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绿香屋三楼的房间,昏倒前的印象,几乎也和苏醒的知觉同时在脑海全数涌现。

  双胞胎变狼,东方也能变狼,太诡异的梦境或者该说现实,两相在心中产生矛盾,让她心急地想找东方确认那是不是她的恶梦。

  于是她到隔壁按电铃,却等不到他来开门,然后发现他停放在车库内的休旅车开出去了,当时她宁愿相信他也许是去接回住在朋友家的双胞胎,于是便先回绿香屋等他回来。

  结果这一等,他们没有回来,至今还没有回来。

  他们的消失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些诡异的画面并不是她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现实,她看到的幼狼就是凯恩和班克,她所见的大黑狼就是东方,东方和双胞胎是她以前从未知的“狼族”人。

  谜底揭晓了,她所拥有的幸福也正如同她所担忧的,像阳光下美丽的泡泡平空消失。炽热的艳阳依旧,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心好痛。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没有给她消化、接受的机会,就这么不告而别?

  沙子细眉一蹙,又忍不住拨电话,冗长的等待后又是同样的结果。

  您的电话将转到语音信箱,请在哔声后留言。

  “东方,你好不公平,你凭什么决定离开,把我当成什么了?”

  卡!挂电话。

  那只大沙猪——喔不,是那头大蠢狼简直欠骂!

  挂上的话筒又被拿起。

  “东方御野,你这个差劲的笨蛋、自以为是的猪头!你再躲着我,我就到警局报案,找失踪人口!”

  卡!挂电话。

  失踪……他们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

  挂上的话筒又被拿起。

  “东方,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就算报平安也好,拜托回电给我!”

  卡!挂电话。

  好想听听他的声音,真的好想。

  挂上的话筒又被拿起。

  “东方,我们谈谈好吗?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她紧紧握着电话,微颤的唇角被滑落脸庞的泪水沾湿,想说什么也已泣不成声。

  来到门口的小雅听着沙子凄楚的语调,鼻子一酸,眼前也跟着泛起雾气。

  东方哥和沙子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两人原本甜蜜得不像话,为什么她和同学相约去烤肉才一天不到,东方哥离开了,沙子姐愁眉不展,情况整个变了样?

  东方哥,你去哪里了?

  又来一通。

  男人掩在细框镜片后方的温和俊眸,见怪不怪地瞥了眼桌上发出铃声的银灰色手机,手机主人就在现场,跟他有同样想法,却没有任何收听留言的动作,一如这些日子以来的漠不关心。

  说漠不关心是夸张了一点,因为男人瞟见东方百般压抑的眼神,分明是在克制着自己别去碰手机,仿彿碰了就会“ㄅㄧㄤˋ”地一声爆炸。

  “你不想知道内容是什么吗?”风巽皱眉问着,醇柔的男性嗓音宛如温煦的清风,清俊斯文的脸庞充满善意的关怀。

  见对方一脸沉寒、理都不理,他超凡的耐心适时发挥。

  “坦白说,你就这样离开,对沙小姐和双胞胎来讲都不公平。”接收到一记扫来的冷眼,风巽微笑补充:“双胞胎全都告诉我了。”

  双胞胎的父亲临死前将儿子托付给好友东方,但是东方本来就不多话,他怀疑东方要怎么照顾有点自闭倾向的双胞胎,结果出乎他意料,这段时间双胞胎变得开朗多了,这都该归功于双胞胎口中的“沙子阿姨”吧?

  “在沙小姐得知你的秘密后,还不死心地想与你联络,我想,她应该不介意你会变身的事实,你真的不打算给彼此一个机会?”

  东方眸底的压抑与掩饰的渴望,被风巽觑得一清二楚,风巽了然浅笑。

  “双胞胎难得愿意亲近陌生人,想必沙小姐很善良,加上她又没被你吓跑,同样是狼族人的我如果追求她,你想她会不会答应?”

  冷鸷的森然目光扫射而来,被瞪的人似乎毫无所觉,斯文俊脸洋溢着看见美好未来的欣喜,不怕死、不嫌浪费口水地继续说着。

  “她被你抛弃,现在心情一定又难过又脆弱。没关系,由我去安慰她、帮助她走出情伤,她一旦接受我——”

  一记更凌厉的目光瞪向说得眉开眼笑的风巽,这次还挟带了熊熊怒火。

  风巽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快在他身上穿孔的气结视线代表何意。

  “别瞪我,抛弃沙小姐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男未婚、她女未嫁,我追求她并没有犯法。”他意味深长地道。

  东方微愣,瞪着头头是道的风巽,无法反驳。

  他早该制止这场情火蔓延燃烧,早该在她表白的时候明确拒绝她,现在就不会落得这种两难的境况!

  可是他做得到吗?当初看着她充满感情的眼,他做得到吗?不,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放任情火烧透彼此,才尝到拥有她的快乐与绝望。

  拥有她的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她的笑容、她的善良、她的嗔怒都让他空冷已久的心感受到温暖;但带给他撕心裂肺的绝望的,也是她。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吓昏,他知道自己终究无法成为保护她的那个人。

  是该死心了,是该放手了,她或许会难过、或许会怀念他,只要时间一久终会淡化,然而风巽的一席话却又教他心乱不已。

  光是想像别的男人天天吃她亲手煮的食物、夜夜拥她入眠、亲吻她、爱抚她、看尽她的娇羞火热,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狂!

  “发狂前请先通知我,我好闪边。”风巽提醒,他一点也不想被咬。

  东方闷闷地斜睨风巽一眼。

  风巽看着好友陷入两难的深渊中,一向和善心软的他不免语重心长——

  “我建议你还是去一趟沙小姐那里,把你的顾虑说清楚,也听听她的想法。人类虽然贪婪了点、自私了点,但并非所有人类都一个样。”他对人类还是有信心。

  话才说完,桌上的手机又响起。

  风巽优美的唇线弯起,为来电者的毅力感到无比钦佩,都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还不放弃,不过……

  “这样好浪费电。既然你不接,直接关机不就得了。”水电都是地球上宝贵的资源,要爱惜喔!

  东方心一乱,正想抢过手机,已经被风巽捷足先登,潇洒地按下手机按键,慢一步的东方只好在原地咬牙。

  “我不是东方,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东方愣了下,将手机贴近耳边的风巽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他不会追求沙莎莎的。朋友妻,不可戏,他绝对遵守道义。

  “我是他朋友。”

  “他很安全,双胞胎也是。”

  “在哪?很抱歉,我无法替东方决定该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不接你电话?我想他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一些事,我会帮你劝他。”

  “不用客气。”

  “保持联络?没问题,需要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

  乓匡——乓——

  电话里传来巨大玻璃碎裂声,风巽俊眉一皱,他相信敏锐的东方也听到了,因为原本趴在地上的四足野兽戒慎地站起身,拥有黑瞳的红眼紧盯着手机。

  “沙小姐,那是什么声音?”风巽问。

  啊——

  女孩的尖叫声!

  “沙小姐?沙小姐?”

  除了嘟声外,电话里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显然对方已经匆匆挂掉电话。

  然后风巽便看着一只通体全黑的巨狼冲出房门,他随后跟下楼去,发现大门门锁被野兽狠狠咬坏,自动铁门的按钮上印着大大的狼脚印,按钮还因为用力过猛卡在里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方没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再一次吓到怕狗的沙小姐吗?”

  门锁的功能被破坏了,只好暂时掩上门,明天再请人来修了。

  屋内,此起彼落的咪呜声、狗狺声、叽喳声唤回风巽的注意力,他微笑安抚他诊所里那些兽笼内的猫猫、狗狗、鸟鸟、鼠鼠。

  “你们被东方吓到了?别怕,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是呀,他有急事,动作难免粗鲁了点。”

  “什么急事?应该是去确认心爱的人是否毫发无伤吧。”

  第十章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沙子捏拳斥喝那些拿着木棍球棒,不分青红皂白砸店的混混,身后护着已经吓哭的小雅。

  “不做什么,只想把那天我们兄弟在这里受的鸟气还给你!”带头的流氓嚼着槟榔,操着一口台湾国语,撇头向斜后方的跟班确认。“你确定那个男的不在?”

  “老大,我查过了,那个男的已经好几天没出现。”

  “算他好狗运!哼,敢坏我手下人的事,被我逮到就让他断手断脚!”

  沙子听见那个跟班的声音,恍然认出他来——

  “是你们?!”那三个想吃霸王餐的无赖!他们那天都说不介意了,现在竟然带人来砸店,这算什么!

  “老板娘,现在没有人替你出头了,怕不怕呀?嘿嘿嘿……”仗势欺人的跟班混混笑得很乐,下流的笑声有够剌耳。

  想到避不见面的东方,沙子心火顿起,而跟班混混那一声声难听刺耳的笑声和一地被砸碎的门窗玻璃,无疑是火上加油。

  她脸色一沉,垂眸低道:“出头?一个就这么跑掉、不接我电话、对我不闻不问的混帐猪头,我为什么要他替我出头……”

  她愤愤抬眼,怒视跟班混混和那天也在场的另外两人,忍无可忍地大吼——“你们想吃霸王餐就算了,居然还言而无信回来找我麻烦,你们出来混,难道一点信用也没有吗?这算什么江湖道义!”

  她接连扫视一干小混混。

  “你们也是!砸坏别人的辛辛苦苦建立、赖以维生的店很好玩吗?将心比心,如果是你的店、你家人的店,被别人无缘无故砸烂,你们的心里会好过吗?!”

  听命行事的小混混们被训得一愣一愣,有几个人还偷偷擦拭眼角。

  “还有你!”她这回把矛头指向带头流氓。

  “你的跟班有一五一十把事发经过跟你讲吗?一根头发不小心掉在他食物里,我有心替他重做一份,是他自己说没关系、也不要任何赔偿,现在回头来找我麻烦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声都被他们搞臭了!如果你知道实情还带人来乱,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我也无话可说!”

  带头流氓被训斥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纵使知道自己理亏,但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头痛骂,他担心在众兄弟面前挂不住面子、失去身为老大的威严,于是朝地上大呸一口血红色的槟榔汁,发狠起来撂下狠话。

  “妈的!你这满口胡言乱语的疯查某,竟然敢诬蔑我的手下?砸!”

  老大有令,原本心有动摇的小混混们又逞凶挥舞起手中的棍棒,猛砸餐厅里的摆设,争相在老大面前表现忠诚心。

  伴随小雅的尖叫,屋内乒乒匡匡,无一处幸免于难。

  沙子瞪大眼,看着被砸毁的门窗、桌椅、柜台、还有弄脏她地板的那口随心的槟榔汁,她气得发抖,却也后悔自己的冲动,因为有些人是完全经不起激的,带头流氓刚好就是一例。

  她朝身后的大女孩低声示意:“小雅,你现在偷偷上楼报警,警察还没来以前千万不要下来。”有鉴于上次报警的动作惹来对方拳脚相向,这回懂得不能明目张胆说要报警。

  “可是沙子姐你一个人在楼下……”小雅满脸惊惶,全身发抖。

  “这样他们才不会起疑,快去!”她握了握大女孩冰凉的手安抚道。天晓得她也怕得可以,可是她还有小雅要保护,不能让小雅察觉她的恐慌。

  “好。”小雅趁流氓混混专注在砸东西,赶紧溜上楼。

  “啊啊!”此时,最靠近绿香屋门口的小混混,突然爆出惨叫。

  众人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就见那个惨叫的小混混痛苦地抱着腿倒在地上,裤管上的破口鲜血淋漓。

  而且,门口还出现了一对阴森诡异的暗红幽芒及一团黑影,越靠近灯光,那团黑影狰狞的面孔就越见清晰,沾血的尖长獠牙,正咬着从小混混裤管上撕下来的布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包括沙子。

  她心口一跃,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当那只“不速之客”的赤眸中央深邃如夜空的黑瞳,对上她的目光,她双手捂住发颤的唇,一股雾气直冲眼眶。

  而那对诡谲兽眸火速逡巡她全身,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当牢牢捕捉到她溢出眼角的破碎泪珠时,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更加凌厉了,像是完全被惹毛。

  它恼怒地瞪视一干流氓混混,厉眸如电,喉中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兽狺,寂静森然的脚步一步步接近他们。

  “疯狗,走开!”混混们一看是体型较为庞大的黑色狼犬,虽然有些忌惮,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武器,纷纷用棍棒朝它挥赶。

  “是狼。”沙子瞪向没知识的混混,郑重纠正他们的错误。

  什么,狼?真的假的?!

  恫吓逼退不了它,看它的撩牙和兽爪似乎又比普通的犬类尖长锐利,混混们紧张地猛咽唾沫、迭步后退,就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重伤倒地的兄弟。

  “打!大家快打!”躲在带头流氓背后的跟班混混,看大狼犬朝他这个方向逼近,不禁连声急喊。“听她在乱放屁,这里怎么可能有狼!疯狗咬伤我们兄弟,大家打得它夹尾巴跑掉!”

  这帮只会逞凶斗狠的混混,一旦有人高呼壮胆,其他人就笨得连事实都不去求证,盲目地抓着棍棒群起而上——

  “住手!你们不要伤他,不可以!”

  在沙子的惊愕尖叫中,混混们朝黑狼的重击纷如雨下,几乎是立即地,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叫响遍屋子内外,不是动物哀哀低嚎,而是人类呼天抢地的哀叫……

  黑狼凭着天生狠辣矫捷的爆发力,不但躲过一记记毫不留情的攻击,还以坚如钢铁的狼爪送给敌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让他们一个个滚一边哭爹喊娘。

  天呀,狼来了!是狼、是狼没错……

  场面一团混乱后,流氓混混们还能跑的都拔腿逃命去了,不能跑的也由同伴搀扶着落荒而逃。

  最后,黑狼正面扑倒躲避不及的跟班混混,赤红野眸瞪着足下踩着的面无人色的男人。男人瞠凸了双眼,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猛兽,那一道道喷在他脸上的低沉兽息,让他全身寒毛全部起立。

  “走、走开……走开!救、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双目贲红的黑狼才刚张口,今夜最凄烈的惨叫由男人口中爆出,他全身激烈地颤抖着,恐惧直达临界点,眼一翻昏了过去。

  黑狼退离男人的身体,不屑地瞪了一眼。

  它其实很想挑断这个人渣的手脚筋、废掉他的手脚,让他再也无法为非作歹,但它不想弄脏沙子的店,她光要清理地上点点血迹就要费一番工夫了,这个人渣就交由她报警处理。

  击退了那些不堪一击的流氓,黑狼下意识抬眸,想审视沙子是否安然无恙,这一瞧,就被她眼底浓浓的不解与哀伤震慑住心,在那一瞬间它想逃,逃得远远的。

  “东方,我知道是你。”

  些微哽咽的嗓音制止了它欲离的脚步,它立在原地,背对着她。

  “你又替我解围,谢谢。”沙子并没有贸然走向它。

  她对犬类有着深深的恐惧,虽然知道眼前的黑狼就是东方,但仍不敢太接近狼形的他,重点是,她一点也不想让他发现她并非针对他的惧意。

  “还有,你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该跟人家道谢的,她不会省。当然该讨回来的公道,她也不会放过。

  黑得发亮的流线型背脊微僵。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你,你有听过我的留言吗?你存心逃避,所以想必没有接听我的任何留言,没关系,我可以现在说给你听。

  那天晚上,我承认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你是狼族人的事实,事出突然,我根本措手不及。难道你在第一次意识到其他脆弱的人类没本事变身成狼的时候,一点点惊讶都没有吗?

  你忘了当时的我中暑、身体很不舒服吗?我昏倒前,不希望你误会是你把我吓昏,满脑子想着要你别离开,我不清楚我在昏沉之下将心中的意念表达出多少,也许根本没说出口,也许你根本没听到……“

  黑狼一震,弓在地面的尖爪收紧。

  “可是,无论你有没有听到,你没有给我消化接受的机会,就这么不告而别,就是你的不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把我们之间有过的点点滴滴当成什么了?你这个差劲的笨蛋、自以为是的猪头,你以为我说过的‘我爱你’是说好玩的、是说假的吗?!

  因为你头一次替我解围那天,在厨房里对我说过的话,让我相信自己是勇敢坚强的,偶发的懦弱只不过是因为孤单了太久、只不过是想找个宣泄心中那股荒凉悲哀的出口,所以当你走入我的生命、在我的心湖掀起波澜时,我也曾迷惘对你的这份悸动究竟是不是只想找个人陪的错觉。“

  沙子努力克服恐惧,在心里频频告诉自己眼前的黑狼并不会伤害她,迈开步伐慢慢走向前。它似乎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低狺了声,警告她别再靠近。

  她被它明显的拒意吓了一跳,只好难过地停在原地。

  “但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发现,我比从前还要寂寞、还要脆弱……东方,我想见你,真的好想见你……”她难忍思念,哽塞道。

  黑狼拚命压抑回头的冲动,只怕在此时若看见她的泪水,会前功尽弃、会功亏一篑!

  “由于你身为狼族人的缘故,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吗?请你,至少让我知道你不要我的原因是什么……”

  她强忍哭泣、把一字一句说清楚的努力,在黑狼胸口捅下一刀又一刀,它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只能头也不回奔入黑暗中。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

  沙子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心痛,碎成一滴一滴的泪……

  闪着警示灯的警车到达现场,混乱的夜,落幕。

  忙碌的一天又接近尾声,淋浴过后的沙子从浴室回到房间。

  经过茶几旁的窗户时,她总会看看对窗已无人居住的房子,也已经好久不曾拉上这扇窗户的浅紫色窗帘。

  就算隔壁屋主不曾说爱她,她依旧把心留在隔壁,每天期待着对窗里的灯光会点亮,所以她干脆不拉上窗帘,只要对窗一有动静,她就会马上发现。

  她站在窗前用毛巾擦拭着湿淋淋的发尾,忽然手中的动作慢下来,然后停止。

  随之,茶几上的电话铃响。

  她愣愣地看着点亮灯光的对窗,连眼皮都不愿多眨,好半晌才意会过来,忙不迭接起电话。

  站在对窗内的男人看她迟迟未接电话,表情有些紧张,直到她拿起电话,微微紧绷的脸部线条才略为放松。

  “是我。”他低道。

  “我知道。”

  “很抱歉那样对你。”

  沙子心头一阵紧缩,虽然明知很懦弱,可是所有的不甘心都因为他的一句道歉而释怀了,她抿了抿有些发颤的唇。

  “我也很抱歉那样对凯恩和班克,他们……”一想到双胞胎因为她那句“不要过来”的排斥而失望的小脸,她的心就好难过,他们曾是那么认真地询问她会不会讨厌他们……

  东方了解她指的是,那天她看到变成幼狼的双胞胎那件事。

  “我向他们解释过,他们很自责吓到你。”

  “请你帮我转告他们,我并非有意排斥他们,那也不是他们的错。”

  “我会的。”

  “谢谢。”

  定定直视她,他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我的母亲是人类。”

  东方的母亲也是人类?!沙子屏息着,静静倾听。

  “我父亲深爱她,但是担心一旦表明狼族身分会就此失去她,因此始终对她隐瞒他异于人类的体质,每当因体质关系令他必须变成狼的时候,只好借故离家藏匿到别处,不让我母亲发现。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直到生下我……”

  他下颚紧绷,续道:“被蒙在鼓里的母亲亲眼看见我的变异,难以接受自己嫁了个半人半狼的‘怪物’,难以接受自己替怪物生下孩子,她极度恐慌、亟欲离开我们父子,但族里的长老们深恐当时精神耗弱的她泄漏狼族秘密,于是要我父亲留下她,逼不得已的时候,囚禁她。”

  看着对窗里男人沉痛的神情,沙子的心口隐隐作痛,她好想奔入他怀中,抚平他眉间的折痕。

  “印象中,她厌恶亲近我,总是把我推开、斥喝我别靠近她。后来,在身心得不到解脱的巨大压力下,她崩溃了,割腕自杀。我八岁以后,再也没看过她用惊恐的眼神瞪着我、用颤抖的枯瘦双手指着我喊怪物。”

  沙子暗暗抽气,没想到他经历过这么一段悲哀残酷的童年!

  东方似嘲讽似认真地扯动嘴角。“狼族与人类本就不该结合,毕竟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不能,我们不就在一起了吗?”沙子驳道,心揪得好紧。

  他复杂地瞪着她,目光里有动容、有想望、也有最深沉的压抑。

  “双胞胎的母亲也是人类,口口声声说深爱丈夫的人类!她一样遗弃了他们,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还因她而丧生!”他低咆。

  沙子蹙起眉头,莫名有些气愤。“东方,我是人类没错,但我不是你母亲、也不是双胞胎的妈,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的另一个样子你不怕吗?”

  他的质问让沙子一阵哑然,她试图平静回应:“在我眼中,你就是你——东方御野。除了更了解你以外,没什么不同……”

  看出她极力隐藏的迟疑,东方了然于心,薄唇扯出一抹苦笑。

  “当我得知你怕狗后,我明白你永远不可能接受另一个样貌的我。”

  她突地一愣——所以他才会说出她如果随时想分手,他也欣然接受的丧气话?

  这个笨蛋,笨蛋!“你是狼,不是狗!”是谁当初那么肯定地“导正”她对双胞胎的错误认知!

  他眉间的折痕加深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让沙子想起某些对话,她一赧,自知理亏,但不肯妥协。

  “好,就算我说过狼很危险,那又怎样?你会像那只恶意咬我的狗、或那群卑鄙恶劣的人类一样伤害我吗?我知道你不会!我不想对你说谎,我是怕狗,真的怕狗,尤其是又高又大的狗!但我会努力克服我的心理障碍。我说过了,因为有你,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东方,你不愿陪着我一起努力吗?”

  他心口发紧地看着她,黑瞳沉黝,阴郁低道:“你放弃吧。”

  他不希望眼睁睁看着她努力爱他,而他却无法走出阴霾回应她。

  沙子握紧电话,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放弃,谁都不能叫我放弃。”更何况,她知道他是喜欢她、心疼她的,她一直以来都愿意等他解除心结、进而爱她,所以即使他逃避,她也没有放弃过这段感情。

  她深情凝望他。“东方,我很高兴你没有对我隐瞒你的身分,你其实希望我爱的是真正的你、毫无隐藏的你,才会以另一面在我面前出现,我说的对吗?”

  东方喉头一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既然狼族与人类共同存在地球已久,从古至今,你的族人里难道没有与人类结合而幸福一生的例子?”她不信没有。

  他盯着她,没有出言否认。

  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微笑续道:“看吧,你也不能放弃。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她现在明了了,他在最亲近的家人与好友身上看见悲剧,他甚至就是悲剧中的人。他的伤口太深太深,可能很久都无法完全愈合,她所能做的,就是全心等待。

  东方瞪着她,内心的澎湃与激动让他久久无法言语。

  “放在你阳台上的薰衣草盆栽,两个月没浇水了吧。”她蹙了蹙眉,突然转移话题。盆栽大概枯死了,好可惜。

  “我带走它了,没枯。”他哑声道。

  沙子动容一笑,含笑的目光里闪动着美丽的湿意。

  她就知道,东方是在乎她的,她曾跟他说过薰衣草是她最喜欢的香草植物,她从对薰衣草的热爱进而扩展到对其他香草植物的喜爱,于是开了这家拥有绿色花草香味的餐厅。她还要求他好好照顾她的薰衣草,他真的有做到……

  “你知道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吗?”她轻问。

  他看着对窗内的她,没有说话。

  “它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她微微一笑,又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海边开店吗?因为沙子的归宿就是海,很好记,你不会忘了吧?在这座小岛的东方海边,有颗平凡渺小的沙子把薰衣草交给了你,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东方凝视着她,眼里、心里全被这张坚定却又柔情万千的微笑霸占,他胸口一热,语音沙哑地说——“我会记得。”

  一辈子记得。

  热辣的艳阳高挂天空正中央,又是一个炎热的暑假。

  绿香屋的生意更好了,清新的香草风味都让客源不断回流,整天忙得像个陀螺转来转去的老板娘,只好在早晚班各多请了一个外场服务生、和一名全天候的副厨帮忙。

  午餐时间,闷热的厨房里主厨挥汗如雨,不时掏出围裙口袋里的手帕擦汗,勤快俐落的手脚在最精准的时间内,烹调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餐点。

  忙碌的时间转眼即逝,沙莎莎终于有机会喘口气、洗把脸时,小雅又递来一份菜单。“沙子姐,待会再休息吧。”

  老板娘再度穿起刚脱掉的围裙,被小雅脸上的笑容感染,不禁跟着扬起唇角。

  “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阿芳又闹了什么笑话,说来听听?”瞧,小雅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不是阿芳闹笑话啦,可是我真的很开心!”

  沙子摇头笑了笑,垂眸看向再寻常不过的菜单,一股微酸微甜的马蚤动却在她心头酝酿扩大。

  香草鸡汁义大利面

  数量:一大两小

  她捏紧手中的菜单,就算这一年来,那股马蚤动曾经多次像漏气的汽球一样突然瘪掉,她仍是不放过任何确认的机会,奔出厨房。

  在最角落的桌子,她看见了他们——

  第一眼对上的目光,让她眼眶骤然一湿,然后是两个回过头来的漂亮小男孩。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看见她时,漾起了腼腆兴奋的浅笑,两人像要跟她炫耀什么似的跳下椅子,等她接近。

  “嗨,你们长高了……”沙子微笑着,嗓音有点无法自持的低哑与轻颤。

  双胞胎羞涩地笑了笑,各自捧过放在桌上的东西,伸手向前要给她。

  她看着长相熟悉、却又不太熟悉的植物。“这是……薰衣草吗?”

  “玫瑰薰衣草和法国薰衣草。”

  “东方叔叔说你一定会喜欢。”

  “要送给我吗?”她指指自己。

  双胞胎点点头。

  “谢谢,我好喜欢。”她接过小男孩们贴心的见面礼,抬头看着小男孩身后的男人,喜悦的泪水潸然滑落。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仅是安静地凝视彼此,仿彿分隔千年的思念在彼此眼波中交会,其中没有陌生,只有不灭的情愫。

  他回来了。

  而且她知道,他再也不会离开。

  尾声

  肚子好饿……

  睡梦中的女人眯了眯眼,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的饿虫打败了睡饱的瞌睡虫。

  她揉揉饱眠的眼,从大床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不是还没亮吗?东方人呢?

  女人眨眨眼,窗帘被拉上的室内让她一时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慵懒的眸子瞥向床头的闹钟,闹钟里最短的时针已经爬到十与十一之间,整个人瞬间清醒。

  十点半了?!

  她匆匆忙忙掀被下床,在房里跑来跑去,用最快的动作去浴室盥洗淋浴、在梳妆镜前抹保养品、到衣柜前换下浴袍……

  东方开门一进房间,就看见妻子一边穿衣服、一边歪头跳着,湿淋淋的脚底板一个没踩稳打滑,好在他冲上前即时接住她。

  他拧眉低斥:“你的脚还是湿的,干嘛跳来跳去!”要是他没进来,依她打滑的方向,后脑勺肯定直接撞上衣柜角!

  “呼,好险。人家耳朵进水了嘛。”她歪着头,又开始跳跳跳。

  他轻叹,找来棉花棒,坐在床沿。“过来,我帮你。”

  她扬起一笑,凑到丈夫身边,让他用棉花棒帮她把耳朵里的水吸干。

  亲昵的淡淡幸福,好似院子里清馥的花草香,围绕在彼此周遭,沙子唇畔的笑容更甜了。

  专注小心地将耳朵进水问题处理完毕,东方才沉声质问:“为什么不穿鞋?”

  “赶时间,忘了嘛。”提到赶时间,她低呀一声,换她质问对方。“你怎么没叫我起床?说好十点出门先带双胞胎去打预防针,然后再去吃午饭、看电影,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距离电影开始只剩一个半钟头,他们还要吃午餐,哪有时间绕到风巽的诊所去!

  “那就先吃饭、看完电影再去打预防针。”

  “那不一样。”她闷闷道。可是电影票都已经买好,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没差吧?”又没有缺任何一项。

  “差很多好不好!小孩子最怕打针了,如果让他们打完针再给奖励,他们就会很快忘记打针的不愉快;如果先给奖励再打针,那么之前得到奖励的快乐就会被破坏掉,你懂不懂?”宫崎骏最新动画作品上映了,先前电视预告打得早,双胞胎期待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她不希望破坏他们的心情。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东方受教地接受妻子的教诲。“那就跟风巽改时间,约下礼拜一。”沙子坚持要陪双胞胎去诊所,而绿香屋星期一才有休息。

  “下礼拜一?不行不行,下礼拜一是双胞胎的十岁生曰。”一年一度的生日去打针,多扫兴。

  “下下礼拜不可以吗?”

  “风巽不一定会在。”

  “那好吧,下礼拜一去。”

  看着妻子颓丧的小脸,他弄不太清楚了。“打完针再带他们去游乐园玩,不对吗?”

  “也是可以啦……”她皱眉,噘起小嘴。“但就是没有原先的安排好。都是你啦,居然让我睡到这么晚!”

  “昨天晚上你几乎没什么睡,我看你睡得很熟。”才不忍心叫醒她。

  想起昨晚几乎没什么睡的原因,沙子俏脸一红。

  为了不耽误今天的行程,昨天是预定要早睡早起的,他们也很早就上床了,后来,嗯……就真的“上床”了,上了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床。

  “对了,我都忘了问,双胞胎要打什么疫苗?”她突然想起。

  风巽不是兽医师吗,他的诊所里有替小朋友接种疫苗的服务?

  “狂犬疫苗。”他答。

  “预防狂犬病那种?”沙子问得很平静。

  ok,她的丈夫会变狼,天底下再奇怪的事也不稀奇了……但狂犬病?!她在心里大叫。

  他点头。

  咕噜咕噜!沙子的肚子又觑了个空档哀号。

  唉,不管了。“我好饿,你们早餐吃什么?”

  “烤吐司,小雅煎了荷包蛋。要吃吗?”有留她的份。

  “要要要!”她猛点头。

  东方担忧地看着她。“你最近好像很嗜睡,也很容易饿。”而且她饿了没办法等,一定要马上进食,不像以前都等到厨房的工作忙完才吃饭,是不是生病了?

  “对喔,你一说我才发现。”她最近好像真的嗜睡又贪吃,不由细眉一挑。“怎样,你的表情是不是在嫌我像母猪?”

  母猪?差多了。每当两人g情四溢的时候,虽然理智几乎瘫痪,他也很清楚自己怀里抱的是个性感热情、窈窕香嫩的成熟女人,母猪绝对比不上。

  “喂,你在迟疑什么!厚,你是不是真的嫌我像母猪?女人怀孕也有可能嗜睡贪吃呀,要是我怀孕了,嗜睡贪吃加上身材又变形,你不就——”她突然打住,瞪大双眼。

  天呀,她一忙,都忘了注意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月事都没来,他们也没有刻意避孕……

  “老公,我好像真的怀孕了。”她扯出一笑。

  闻言,东方脸色一白,浑身僵直。

  他的妻子怀孕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

  ?br />

  最新网址:www.shixu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