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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江山第3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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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很轻易的抛洒直下,滴入土中。

  他心中焦躁,忍不住向张守仁抱怨道:“魏王殿下,这会子根本看不清啥,不如咱们先回去,等天气稍好时,再来看过,如何?”

  张守仁回头看他一眼,笑道:“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叫什么劳什子的魏王。”

  吴猛暗自一凛,心道:“毕竟是朝廷的爵赏,在他口中竟是劳什子。”

  归德一战后,河南全境克复,大楚朝廷以劳赏爵,张守仁成为百年来第一位生前封王的大将,而他手下的大将,亦是各有封赏。按说,以吴猛的身份地位,原本应该只在张守仁之下,怎料朝廷嫌他不能牵制张守仁,又知道他铁心依附,无法拉拢,便只封他一个开国县男了事。

  就是唐伟李勇等人,也是有开国县公之封,此时的飞龙军中,吴猛以节度副使的身份,论起爵位,只不过是与几个功劳很大的指挥使相同,朝廷打压之意,昭然若揭。

  他嘴上虽然并不在意,其实心中仍然略有遗憾。封公封王,是武人一辈子的大事,光宗耀祖,从此祭祀不绝,千年万载,永留于历史长河之中。有着这样的心思,再看张守仁不着冠袍,不带仪仗,完全不将朝廷的爵位放在心上,吴猛一则佩服,二则,亦知张守仁不臣之心甚是坚固,难以扭转。

  将来若胜,自己不下王候之赏,若败,自然是身败名裂。

  想到这里,却不禁胸口发闷,禁不住吐气开声,叹了一声。

  张守仁听他叹息,只回头扫了一眼,却又微微一笑,抬眼向前。

  他自己不将大楚爵位放在心上,属下一帮得了爵赏的人,自然是上行下效,绝不敢佩带朝廷冠带,收授朝廷赏赐。便是那些放在江南的田产,亦是无人敢派人前去接收。

  当日杨易安前来宣慰,先以财宝金帛爵位厚赏以安张守仁之心,再以五十万贯的厚赏交结普通军士之心,然后又以厚爵田产颁赐飞龙诸将,赏赐之厚,爵位之高,实为大楚立国以来少有之事。

  若论功劳,张守仁领着属下辟土开边,乃是武人最高级的武郧,受这爵赏自然也是当之无愧。只是若论朝廷的本意,却是要以高官厚碌,田产子女以诱武将军人之心。此计连环阴狠,自然是刚刚被张守仁驱赶下台的余波一手策划。

  人心不足,张守仁属下的武将,原本最高也只干到校尉,一个月领几十贯的俸禄,待后来随他潜入中原,仗越打越打,官也越做越大,与以往际遇,相差不是以道理计。只是当世之时,武人最高也就做到统制使,爵位封到开国县公,现下朝廷轻轻巧巧就将这些爵位赏给众将,富贵尊荣已极,就算是跟着张守仁开创新朝,立下泼天的大功,受赏亦不过如此。这样一来,还有谁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

  这计谋正中人心,不谓不毒。张守仁警惕之余,也对余波佩服之至。他一面禁绝诸将受爵,以防诸将产生骄纵懈怠之心,一面大颁河南田产,宅第,奴隶,以使诸人安于此地。

  如此这般,方将此事揭过。好在,大楚的爵位不比后世难得,亦不是特别的尊贵,除了他这个郡王很是难得外,什么县子,县男,也不过是比州府官强上一些,论起地位和好处,远远不及明清两朝有用。

  贵族之设,有益亦有害,对贵族爵位如何设置,张守仁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与想法,只是这时候来行此事,并不能收到很好的效果,暂且搁置不理罢了。

  雨水兀自不停,张守仁正欲返回,却听身后转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片刻之后,便听到有人大声道:“开封统制使,第一军兵马使孟珙见过大帅。”

  第一卷 第八卷 抚境安民(三)

  他大着嗓门高喊,却因为河水奔腾之声过大,再加上雨线隔鬲,声音显的沉闷细小,只在这灰蒙蒙的天空中打了一个转,便即消逝。

  张守仁调马回头,到得孟珙身前,见他浑身湿透,连油衣也没有一件,当下解下自己的油衣,披在他身上,笑道:“你这人,身子骨弱便不要过来,论起勤谨,我属下的大将你算头一个,何必非要到我身边侍候。”

  孟珙的脸色青白一片,也不知道是被雨淋,还是感动,只是在马上用力顿首,答道:“末将听闻大帅到得郑州,这里是我的治下,末将合该早来麾下,只是连日大雨不断,河水暴涨,末将害怕大堤有失,连日召集民伕上河,不眠不休,加固加高,前日方才停工,安排了人留守看顾,这便赶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意欲解衣,张守仁按住他手,沉声道:“你和我推让什么,我的身体,淋上几天几夜都没事。”

  孟珙到底不肯松手,一直待张守仁的亲兵将一件油衣重新披在他身上,他这才松手。

  他心中有事,虽然很是感动,却急着向张守仁道:“大帅,这里河水湍急,怎么一个民伕也没有看到?万一要是大堤有损,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张守仁自小在长江岸边长大,这条大江虽然是世界第二大的淡水河,比之黄河要宽广许多,涨水时节,亦是凶猛咆哮,只是长江甚少决口,也从未改道,带给人民的苦难,远远不及黄河。因为有这种心理定势,他对黄河水患亦并不是有着很直观的体悟。其实黄河原本也是碧水清清,两岸树木葱郁,土地肥沃富饶。正因如此,黄河才能成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孕育了伟大的汉文明。可是也正因开发过早,利用过度,不注意环境保护,千多年下来,到了汉代时,河水就已经开始变黄,水土流失言重,上游的关中陕甘开发过度,黄河水又利用不上,大唐之后,兵火连连,原本的也号称天府之国的关中甘陕,竟变成了黄土高原,只能靠有限的水资源和雨水吃饭,民生困难之极。

  他虽然掌握了后世的知识资料,却也不能无所不知,这黄河水患与千年关中的变化,此时却也不甚了然。

  因向孟珙笑道:“你也太过紧张,我在长江边住了几十年,大水大浪见的多了,哪里说出事就出事了。这里原本也有几千民伕准备,不过我看雨水过大,众人辛苦,便下令让他们下堤回去休息,只留些人在河岸上看着,万一有警,再来处置便是。”

  孟珙顾不得客气,铁青着脸道:“大帅,你不知道黄河之害,不知黄河之危,这才有这样错误的处置!”

  他也并不客气,转头向听呆了的王坚厉声道:“你是郑州防御使,也不知道厉害么?传我的将令,郑州方圆三百里内,每三丁抽一,各家轮流上堤,不等雨停水歇,不准回家。多备沙包、木桩,哪里决口,就调人往哪里堵。堵不住,就斩了负责的官员将领。”

  因见王坚迟疑,孟珙不禁大怒,喝道:“大帅命我为开封统制,周围六州五十二县均是我的治下。寻常的民政我管不了,但是防河决水是民务,也是军务,你不听我的,我现下就下令斩你!”

  王坚瞥一眼张守仁,见他面沉如水,不动声色,自己心中害怕,却又知道如果再敢迟疑,孟珙当真能让亲兵拖自己下马,当即斩首。

  他把头一低,在马屁股上痛打一鞭,也不向张守仁告辞,便立刻离去。马蹄扬起之时,泥水点点,竟有几滴溅到了张守仁的脸上。

  张守仁将脸上的泥水抹去,心中怒气腾然而起。他一向赏识下属的才干,对他们的冒犯也并不放在心上,此时此刻,竟是难以抑止自己心中的怒火。

  当下向孟珙冷笑道:“你很好,威风的很。看来这开封六州,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

  又道:“也罢,我这里容不得你。一会就下令,罢你的统制使和兵马使,天下之大,由得你去。”

  孟珙将手一拱,抗声道:“大帅赏识知遇之恩,末将无一日敢忘。纵是杀了末将全家,末将也绝计不敢违抗大帅的军令。大帅适才所言六州之地归末将做主之语,末将绝不敢当。”

  他见张守仁脸色铁青,不为所动,心中一阵惨然,当下摸摸索索,将自己怀中的佩印拿出,笑道:“这两枚军印,末将每日藏在身上,无有一刻敢忘怀大帅的倚重。既然大帅不信末将,那还有什么话说,末将这便交出印信,日后老死山中便是。”

  张守仁听的意动,又知道自己适才所语过份,只是他身居上位多日,脾气度量,竟不如当初。虽然此刻后悔,却只是不肯出言挽留。

  吴猛在他身边多日,知道此人的心思,当下笑道:“孟统制,大帅斥责你几句,你便掏印,若是以军法责罚你,你还不抹脖子上吊。男人大丈夫,哪里就这么小气了。”

  他纵马上前,将孟珙的印信塞回,又笑道:“些许小事,哪里就值当这么认真了。”

  被他这一打岔,气氛和缓,张守仁方闷哼一声,向孟珙道:“你来说说,为什么如此?”

  孟珙答道:“大人是南方人,受大水苦害很少。末将却是自幼在黄河边上长大。末将今年三十来岁,却亲眼见了十几次黄河决口。末将留心史书,黄河自有史以来,已经决口凡千多次,就在两百多年前,黄河改道,沿岸百姓淹死百多万人。”

  说到这里,他已经两眼含泪,泣道:“大帅,你不知道,黄河苦害生民久矣。这条河,又是咱们赖以为生的血脉,却又是苦害咱们的凶魔。利也弊也,全在于当政的官府是否重视。若是不然,稍有不慎的话,轻则沿河两岸的州县受害,重则千百里内,尽成泽国。”

  张守仁听到这里,已经是大汗淋漓,此时再也顾不得适才孟珙无礼之事,只急声问道:“依你看来,今年水势如何,会不会造成决口?”

  孟珙沉声道:“在这开封郑州沿岸边,一直到洛阳附近,末将都可保得。自从雨季一至,末将眼看不对,上游来水一次高过一次,末将谕令属下,带领百姓轮流上河,加宽加固加高,多备器械,日夜不停。光是郑州这几百里河堤,末将就准备了百多万个麻包,三四十万的民伕,几千人提锣巡视,稍有不对,立刻上堤。”

  “好好,你做的极好。”

  张守仁连声称赞,额头脸庞上水珠流个不停,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孟珙不顾他的称赞,只沉声道:“末将只管着开封一线,数次去公文,督促其余沿河各州的主官,让他们严防死守,只是依末将看来,各州虽然也派人上堤,却多半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若不是大帅这会子过来巡视战备,末将是一定要到颖州去求见大人的。”

  吴猛奇道:“黄河历年来都是如此么?怎么就孟统制知道厉害,其余的州县官儿都不当回事?”

  “吴将军,黄河也不是年年出事。这五六年来,就一直有惊无险。时间长了,只怕大家心都懈了。其实河防一事,十年无事不妨事,一年有事,就是百年的祸害。”

  他略一迟疑,又道:“况且,河南原本的官员大多被免职,现下的官员大多是大帅由南方带来,对黄河之害并不了然。”

  说到这里,各人已经全然明白。

  张守仁不似吴猛等人,虽然听得孟珙说的严重,却也并没有觉得如何。他却想起后世黄河多次改道,明末时,开封被掩,黄河改道,城内三十七万人,淹死了三十四万。倭人侵华时,黄河被人为的炸开大堤,方圆千余里尽成泽国,数十年间不得回复元气。清朝时,设治河总督,每年花在河工上的银子都以百万计。饶是如此,黄河还是隔一阵便决一次口,每次都给沿河两岸带来极大的损坏。

  想到适才自己还踌躇满志,一心想着战备大事,浑然不将这涛涛的恶水放在心上,若是万一哪里决了口子,凶猛的洪水直灌入肥沃的土地,将沃土冲成泥泞的荒地,淹死无数的农人百姓,冲跨房屋。春耕的一切努力被毁,收拢的流民势必再次流浪,自己没有足够的粮食和财政储备安抚难民,要么放任流民离开,要么就得大杀特杀,才能安定人心。

  想着这些可怕的后果,他立刻向孟珙问道:“周围各州,最不肯出力,防河最差的是哪几州?”

  孟珙毫不迟疑,立时答道:“宋州刺史李思远,梁州刺史杨奇。这两人全然不理会我的行文,多般抵触,逼的我没有办法,还只得从我这里调配人手给他们的河防。”

  张守仁解下腰中佩刀,向自己的亲兵队长令道:“拿我的刀,将这两人立斩,命二州州判接刺史一职,亲自上 河防备。”

  那亲兵队长应了一声,当时便要离去。孟珙却叫道:“不可。”

  张守仁诧道:“怎么?”

  “大帅,适才就是你也不懂黄河之凶险。这二位刺史也是从南边过来,从未见过大河。大帅适才怪责属下,现下又暴斩刺史,末将窃以为大帅处置失当。”

  张守仁身形一震,露出愧色,因向孟珙道:“非是你,几成大错。”

  当即将人叫回,又转而向吴猛道:“此事重要,比打仗还要重要。说不得,要辛苦你这个副使亲自去跑上一遭。”

  吴猛慨然道:“末将自然听大帅的号令。”

  “好,你这便去巡视各州,命各州主官放下手头别事,专心防河。”

  “好勒!”

  吴猛应上一声,再不停留,只带着自己的数十亲兵,远离而去。

  张守仁苦笑一声,向众人道:“此地风急雨大,一时会儿也打不起来,咱们统统回城。”

  他带着一众将领,打马回城,郑州城池距离河岸甚近,但因风大雨急,道路泥泞,各人打马急驰,一直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方才回得城内。

  因是为军务而来,张守仁此行并没有惊动刺史等文职官员。 把守城门的卫卒只见一小队骑兵冒雨而来,原本要上前盘查,待看到是本城的最高镇守长官王坚带队,身后的将军却显然都比王坚官衔要高,几个守卒吓的发呆,急忙上前打开城门,将张守仁一行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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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八卷 抚境安民(四)

  待进入防御使衙门,张守仁换过淋的湿透的衣袍,用干布抹干头发,重新束起。

  他负手步到堂前房檐之下,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线如珠,仍然洒落不停。他无声的叹一口气,转身回头,在堂内中间坐定,捧着细瓷盖碗,任凭一缕清香滚汤的热气,扑打在自己脸上。

  堂上诸将,除了孟珙是在大别山中方跟随于他,其余如胡光、伍定国、方子谦等人,均是自襄城与京师时就跟随与他。此时细细看他,只觉他脸庞及眼神,仍是那么年轻而自信,只是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细的皱纹,耳角边际,竟也隐隐有白发从生。

  却听张守仁转头向胡光问道:“你编练新军,如何了?这一路只顾观察大河,检视水军,却不及问你。”

  胡光自攻克开封之后,因各军都有统领,张守仁便令他以编练使的名义,挑选数千各军淘汰下来的伤残老兵,以为教官,选取一部份勇悍善的老兵,充做低级军官,在几十州数百县内,挑选精壮武勇之士编入新军。

  对这样的差使,胡光自然不是很乐于承担。当日领军攻开封时,张守仁以他为行军总管,统领第二第三两军,原本就欲让他担任开封统制,成为对抗蒙兀的第一线主官。却因瘟疫一事,导致战事不利,张守仁又虑及李天翔在第三军内羽翼渐丰,若是让胡光统领旧部,以李天翔的个性,很难与胡光共事。思之再三,却只得调走两军,以新任的第一军兵马使孟珙防备开封。而胡光却也只得交卸差使,前去各处编练新军。

  听得张守仁问话,胡光欠身答道:“回大帅,一下子要编练十个新军,人数太多,底层的下级军官和军士太少。现下虽然人员齐编,装备却只到位了三分之一不到,日常练习,只好用木刀木枪,效果也差。末将曾经问过墨徒,他说虽然开矿的矿工日夜不停,可是矿日开采出来,再运出矿区精练,然后打造成兵器盔甲,所需工力甚大,一时间,绝难齐备。他还道,若不是有水力冲压,便是杀了他头,他也不干这个差使了。”

  张守仁听的一笑,骂上一句,然后方又问道:“依你看来,装备齐全,操练精良,然后可以派上战场,还需多久?”

  胡光沉吟道:“以我看来,最少还需半年。”

  张守仁道:“还需这么久?咱们练成眼前这几个军,也没用这么久。”

  胡光冷道:“大帅,这几个军里,有多少老人,有多少打过仗的军官?别的不说,在大别山里剿匪实战,就打出了多少好军人。而且人少的时候,也方便。这会子一下就扩充了十个军,以末将看来,脚步急了一点。若是大帅不要精兵,莫说十万,就是五十万人半年内也有的。只是上阵打仗,效果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他虽然是顶撞张守仁,语气却是平淡冲和,全无火气。张守仁也知自己太过心急,当下也不在意,只笑道:“这一年其实也没有大的战事可打。编成的新军,可以往山东使,也可以往河北去寻战机。好的战士虽然要严苛的训练,却也是实战打出来的!”

  这一番话,却是人人赞同,各人听闻之下,再无别话。

  孟珙却问道:“大帅,你这次不辞辛劳,千里奔走巡查大河,检视我军水师,不就是为了西取关内之地,怎么又说没有大仗可打?”

  张守仁摇头苦笑,答道:“一则是天时不利,二来是人和不成。”

  “请大帅示下。”

  张守仁目视王坚,王坚醒悟,急忙挥手,令大堂内外侍候的仆役亲兵,全数退下。自己亲自上前,揭开墙上布馒,露出墙上的地图,然后在一边垂手侍立。

  “王坚,拉开了就坐下,你也是一州之境的防御使,不要学的这副模样。”

  王坚听的心头一暖,答道:“末将其实是以前侍候大帅惯了,是以如此。”

  说罢,自己在墙边不远处,寻了一个木椅坐下,仍是准备随时侍应。

  张守仁只觉无奈,因向他笑道:“你是我手下最勇悍的大将,日后不可如此。再有,你的城门守卒,有些散漫,日后要好生。”

  王坚神色不动,笑答道:“大帅属下的敢死之士,何以万计,王坚又算的什么。至于郑州防备,末将一直是以实外虚内,外紧内松之法。郑州沿线,末将都布置强兵悍卒,再有间龙、捉生将、军正司等专职查察间谍细作的部门,郑州城内屡受战火,末将初到此地时,百姓一夜数惊,不能安寝。如此一来,如何能够安心以事生产?是以末将觉得,不必在州府县城内做出如临大敌模样,以安民心的好。”

  “好,很好。”

  张守仁很是欢喜,赞道:“王将军不但知勇,现下也知道用谋。当初用你时,我还很担心你能不能象个大将的模样,现下看来,我是放心的多了。”

  王坚被他夸赞,却也并不如何,只是微微一笑,欠身一礼以示答谢便罢。

  张守仁却也并不多说,只看着墙上的巨大木图,沉吟道:“我沿河巡视,各地的情形都差不多。河水猛涨,根本看不清对岸的情形。咱们的水师都是自方招募而来的。有以前河南路的水师将士,精选勇卒留用,也有在河上讨生活的船夫,水贼。一共收了五六千人,船只也有过千,可以装载过百人的大船也有二三百条。我在沿岸看了一下,也亲眼看到咱们的水师运送将士过河。虽然水性不错,不过数量太少,船只太旧,一旦在河上与敌人的水师打起来,胜负不问可知。”

  韩潞羽负责间龙,深知敌情,当即在张守仁身后答道:“据间龙的情报,敌人在浦州打造战船,日夜不停。都是可载百多人的大船,建造的精良稳固,前置搭勾,后有敌楼,我军水师太弱,与敌交战,必败无疑。”

  孟珙问道:“敌人水师现下有多少人?操练如何?”

  韩潞羽皱眉道:“敌人的水师原本是为在海上对抗大楚水师而设,只是多次交战,都被大楚水师打的溃不成军,根本不是对手。如此一来,敌人水师只在近岸守备,防着大楚水师马蚤扰沿岸。咱们起事占了河南全境,忽必烈立时调集七万汉军水师,又令人在山西打造适合在江河里做战的小型战船。依着咱们的细作传来的情报,浦州那里沿河口子,集中了几万工匠,日夜不停的打造。最多三个多月,敌人必定可以顺流而下。到时候,咱们的水师不是人家的对手,大河全被人掌控,我们过不去,可他们随时能过来,真是心腹大患。”

  他正说的起劲,却见张守仁瞥他一眼,韩潞羽当即醒悟,立时道:“末将多嘴了。”

  孟珙道:“韩将军说的也没错。不过,现下河水大涨,咱们的水师不便行动,敌人却也无法。再好的船再好的水手,在这样的河水里,也别想回去自如。”

  张守仁笑道:“正是这个理。我原本很是忧心,想着要派兵过河,想办法突到浦州,毁了敌人的水师基地。现下看来,短时间内敌人必定无法马蚤扰咱们,等他们战船成了规模时,浦州在谁的手里,还很难说。”

  各人都是统兵大将,如何不明白张守仁的话,当即均变色道:“大帅现下就想对关陕用兵?”

  方子谦急道:“大帅,这可不行。依参军部的谋算,河南一地兵祸连结,咱们虽然得了河南全境,境内的百姓却也是伤了元气。现下扩军备战,已经是竭尽物力,若是再对关陕用兵,只怕财力物力,均不能支。”

  张守仁微笑摇头,笑道:“我自然清楚,河南全境,最少要一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这还是在我的治下,不然就是花上十年时间来恢复元气,结果如何,亦未可知。”

  河南残破的程度,他心中自然清楚的很。在北宋时,这里是京畿所在,开封一府,就有人口近百万人,整个开封所在的京东西路和京西北路,还有京畿路数路相加,人口已过千万。而现下,整个河南全境,再加上山东路的两州,他治下的百姓不过三百余万人,只是前宋的三分之一。事隔多年,百姓元气已伤,蒙兀人又是横征暴敛,全然不加爱惜。整个河南全境的财政和农业情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张守仁自己属下的几万兵马,多半只能靠原本的颖州和大别山的财力来供给,别无他法。而新增设的官府机构,人员设施,还有加练的十军兵马、水师、学院,弓弩院和武器局等处,均需新打下来的各州财政来支持。如此这般,虽然在原本基础上减免了许多的苛捐杂税,百姓的负担仍然很重,如若再兴大兵,只怕不堪其扰,稍有不慎,就会激起民变。

  蒙兀治下,多如牛毛的义军就是苛政所致,张守仁心知肚明,在颖州多年,先是打跨了大别山里多如牛毛的义军,在占据州县后,以强力的军队和严密的行政组织,将各地的土匪杆子清了个干净。再加上他治下百姓,上缴赋税低,享受政府的官牛农具,甚至子种都由政府下发。虽然劳役严重,但是无论修路还是水利工程,都是为百姓谋福,如此一来,自然不存在有民变的可能。

  归德战后,十几万被俘降兵和伪官沦为奴隶,辛苦劳作,所得都归官府或是主人拥有,加上管束甚严,这些人原本又是身处社会上层,境况这般转变,当真是天上地下。虽然面临着铁链和刀斧,这些时日以来,还是不断有奴隶叛变,甚至造反。

  张守仁自然不会担心他们能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当初在大别山时,也是有许多人不堪受苦,愤而反抗,待时间久了,才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再也不敢乱来。现下他属下十几个州府,一百多个县,这十几万人撒胡椒面一般的消融在四处,只要治理得当,再有强兵弹压,自然是风平浪静。只怕大军一出,敌人袭扰,再加上这些人从中闹事,那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只是这种以奴隶田产来巩固军心,赏赐给有功的将士和官员,以令属下死心踏地为他卖命,却也是飞龙全军赖以生存的基础。若是没有这个制度,他的统治便无以维持。

  其余不论,光在大别山矿区内,每天挥汗如雨,拼死采矿的矿工,除了一部份是以金一聘用的熟手工匠外,大部都是犯法的罪徒及被俘的奴隶。前番攻克归德,以健壮签军为敢死队冲城,死伤惨重。对这个结果反弹最大的,却是张守仁手下的矿监与屯田校尉们。在他们看来,打仗反正要死人,于其让这些签军白白浪死在归德城头,还不如让他们继续在矿区卖命,在田间劳作,一直到将他们最后一丝能量挤干为止,这样却是合算的多。

  有了这样一支不需发饷,也不需任何奖励,只需供应三餐,便要付出劳力的奴隶大军,张守仁才可以在境内继续兴修水利,大量屯垦荒地,收获军粮。

  如此这般,再加上境内普通百姓的赋税,只需一春一秋的两次收获,河南全境的官府大仓,便可堆满粮食,足以支持大军征战。

  只是种子发何下发,耕牛数目严重不足,辕马更是只能满足十分之一的需求,铁矿日夜开采,仍然满足不了军需民用,每家每户都有种桑织布,却也是不敷使用,上次巡查唐州时,居然有不少百姓全家大小共用一条裤子……百姓如此之惨,军队却然要从百姓口中夺食,若是天下太平,所有的物力均致百姓富足,那可多好……不成不成,大楚就很富足,可是如果蒙兀鞑子难下,不,鞑子主力都不必南下,只要以山东河北河南陕西各地的汉军主力加上少量的探马赤军,便可以灭掉大楚!

  第一卷 第八卷 抚境安民(五)

  他正想的发呆,堂内诸人却不知道他打的是何主意,只见他时而面露喜色,时而满面乌云,时而又咬牙切齿,当真是变化莫端,不知所已。

  半响过后,幸得张定国在场,他是张守仁亲兵出身,跟随多年,自然知道大帅心思。当下上前两步,微咳一声,向张守仁道:“大帅,家有千桩事,先从紧处来。依我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防河抗灾,疏浚水利,多打农具铁器,甚至令军人帮助百姓,务期在最短时间内,以使河南全境恢复元气。”

  他皱一皱眉,紧接着道:“现下的河南全境,好比是新生小树,不能摇动,一定要细雨轻肥,小心扶持,俟长成参天大树后,不论是伐薪取暖,夏日遮荫,庶已可以依靠矣。”

  张守仁静静听完,然后嘉许道:“定国此语甚好,可以我的名义,写成公文,颁布各州县,咸使知之。”

  他轻轻伸了个懒腰,叉手笑道:“今日座前,原本都是嗜杀好战的将军,铁血的厮杀汉子,却不料议的全是民政,当真有趣。早知如此,我不如齐集各州的刺史们,与他们商议讨论,岂不更好。”

  众人都是一笑,孟珙欠身答道:“末将以为,统制一职确是武官,不宜干涉民政。不过,军民原本一体,无民则不成军,无军也不可保民。若是将军不懂民间疾苦,也不是好将军。”

  又道:“郑州这里,其实情形还算好。大帅光复开封后,这里的守兵多半不战而降,末将过来接收时,还有乡绅用花红表里,郊迎十里,好生热闹。只是待安定之后,巡行地方,发现百姓家中多半以粗粮夹以野菜充饥裹腹,家境稍差的,连粗粮也不可得,只得以稻糠麦麸夹以野菜,甚至树皮,才能勉强活命。”

  张守仁闻言叹道:“其实河南虽不及江南那么富庶,却也是沃野千里,境内山地不多,多半平原,又背倚黄河,南面准水,水利天时,均是富庶之地。官员无能,以致百姓如此吃苦,着实可恨!”

  他长身而起,正色道:“今日来此,得益颇多。原欲渡河北击,此时方知是我用心过急,不顾民生河患。诸将,日后凡后民政事务,还需听从文官的意思来料理,不必多管多问,事事插手。”

  “是。末将等谨遵大帅的将令。”

  张守仁就此折返颖州,于平帝三年四月,以魏郡王飞龙节度的名义下发制书,将治下全境正式分为河南、山东两省,任命吴禁为河南巡抚,张定国为山东巡抚。自此之后,原本大楚统制官兼理军民两政,属下将领多有干涉民政的弊端,不复重现于他治下。

  “尔去巡抚许、滑、孟州,山东济州、郓州,安抚军民,修理城池,禁革j弊。一应地方贼情、钱粮事宜,小则径自区画,大则报请定夺。”

  张定国手捧制书,面露苦笑。他年纪轻轻,已经被任命为方面大员,心中却不知怎地,却只觉得不如当初跟在张守仁身边,做一个亲兵队长更加快乐。

  自从当年由大楚京师跟着张守仁北上,数年间,历经恶战无数,军中但传小伍将军威名,那时候,人生快意之极,行走在颖州各处,看着诸军将士和治下百姓敬畏的眼神,直如夏日痛饮冰水一般畅快。

  及至平帝二年,他被调离军伍,只是担任了半军半民的颖州守备使,虽然权力更大,甚至有权力肃清军纪,处置犯错的将军,却并不能带兵做战,笑傲沙场,隐约间,失落了许多。到了此时,连守备使也做不成,任了这个巡抚,却是文职。虽然治下数州之地,数十万百姓,却只是拥有管理民政的权力,军务战守大计,自己却是再也管不得了。

  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临行之际,却需到节度帅府向张守仁辞行。他看着一个个衣甲鲜亮,挺胸凸肚,钉子般站在府门内外的节度亲兵们,竟然大起羡慕之感,唯愿自己身为这支亲兵的队正,在大战时披坚执锐,奋勇杀敌才好。

  进得帅府,验看印信关防时,一种难言的失落感更是缠绕心头。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支张守仁亲信部队的最高首领,负责着张守仁的安危,是心腹中的心腹。此时官儿越做越大,却是离得张守仁越来越远了。

  “末将叩见大帅!”

  他进得节度府的正堂侧室,向着正埋首文书堆中的张守仁大声请安问好。

  “啊,是定国。”

  张守仁抬头一看,因见是张定国跪在下首,便将手中毛笔轻轻放下,擦脸笑道:“这会子是什么时辰了?你竟来了。”

  “禀大帅,此时已经是申时末刻了。”

  张守仁抬眼四顾,因见室内早就烛火通明,房屋外面,则是漆黑一片。

  他舒腰起身,向着张定国道:“中午给了你制书印信,算来你准备行装,挑选随员,也需要好久时间。你的性子,必定是事情一完就来见我,然后动身。却不想你这会子就来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笑着,亲手将张定国扶将起来,道:“也罢,来了正好,此时是用饭的时候,你我就在这里用饭。”

  张定国自做人亲兵时起,就常与他一起用饭,这个邀请在普通军官自然是难得的恩典,对他来说,却也平常。

  当下应了一声,便自出门,大声吩咐节度府中的下人进来摆饭。

  因见张守仁两眼遍布血丝,疲惫不堪,张定国不禁问道:“大帅,你怎么累成这样?现下所有的地方官多半到位,大帅只管放权给下面人去做,何必事必躬亲?我记得大帅说过,诸葛丞相一生事业令人敬佩,只是不肯放权锻炼属下,以致身后无人,此为上位者之大忌,当日话语犹在耳,大帅怎么就忘了?”

  张守仁苦笑道:“换了别人,我就和他打打官腔就好。不过是你,我也不来瞒你。我手下能打仗的将军不少,能管好民政的好官却是不多。”

  他屈指道:“除了吴禁等人是我从江南带来,又有能力,对我又忠心不二的少数文官外,下余的多半是我打下河南和山东部分州县后,见我势大前来投效的读书士子,他们一无气节,二无能力,却是很有名望,我还不能不用。用之,则事事不成,需沙里淘金。三来,便是前朝降官,这些人,经验是有,不过气节全无,节操亦是可鄙,用之,还需时时防范,多加考察,有能并忠心者,方能继续留用。算起来,这大半年来,使用的九品以上官员凡千三百人,斥退近半,逮拿问罪的三百余,其余留用的,不到一半。这其中,还有许多有节操却无能力者,真是令我头疼。如此这般,加上黄河发水,各州县光是调动的民伕就过百万,且不得还得练兵备战,督管春耕,发运粮草。我还算好,张仲举等幕府的幕僚,都忙的卧病在床了。”

  张定国只听的两眼发直,呆了半响后,方道:“还好大帅就要开科取士,明年必定就会好上许多。”

  “国家的实干人才,不是科举可以获得的。不过总归也是一个法子,慢慢调治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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